廖年年不解,吹唢呐有什么好笑的,打鼓他有点锤不动,吹吹气也行吧
他觉得廖文川又不支持自己,小嘴一撅,表现出了不乐意。
听着外面越走越远的唢呐声,俩人在炕头上摸摸小脸,拉拉小手。
没一会,走远的唢呐声又绕了回来,廖年年问,怎么去的这么快。
外头欢呼着,廖文川说他们开的小汽车。
孙家儿子开回来两辆小汽车,这年头能开的起小汽车的正经日子不错,娘家人脸上也有光,两个村子很近,算上抱新娘子,也就十几分钟的事,这边还得趁着吉时放鞭呢。
先下车的马学谦在外头喊:“出来啊!马上撒喜糖了!”
廖文川确实没什么兴趣,但刚才马学谦说的一句‘沾点喜气儿’还是让他有些心动。
大概是手术这种事用钱是不能摆平的,让他这个不怎么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人都有些心动。
廖年年戳戳他哥的腿:“去呀,哥,我也想吃糖。”
“那你老老实实的,两分钟就回来了。”廖文川捧着他的脸,低声告诉他。
廖年年乖乖点头:“嗯!”
廖文川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刚才烧柴有些热,还穿着跨栏背心呢。
马学谦在外头催得很紧,新娘子的车马上就要到,到了新房面前给大家撒喜糖。
就算是为了廖年年,他也有点想去拿个喜气。
穿好衣服又说很快便回,他哥就出门了。
屋里头的门被顺脚用砖头抵住,通着风。
廖年年听着他哥走了,自己又伸手去够松子仁,炕烧的有点热,他慢吞吞的挪动去了炕捎。
新娘子过门就是一家。
新郎也快三十了。
这样的年纪才在村里结婚已经算很晚的情况,他想到昨天晚上哥哥背着自己路过马家,马婶的大嗓门从耳边穿透而过,催着几个哥哥在城里头找对象,生个健康的胖孩子才是正经事。
廖年年咀嚼着松子仁,好像吃到了坏果仁,满嘴的涩苦。
他哥也要三十了,但他们哥俩没有亲戚,几个兄弟又都什么事都听廖文川的,哪有人敢催他成家。
但他哥为什么不成家呢?
其实廖年年心中有个非常清楚的答案,因为他。
就像廖文川昨夜说的,如果自己是他的孩子,这年头带个大男孩的男人应该是不好找新娘子的。
廖年年吃着苦苦的松仁儿,嘴巴抿了又抿,觉得炕有些热,便挪动着身体往外靠拢。
手里头的盘子没拿稳当,碎在了地上。
外面欢天喜地的热闹,廖年年茫茫然坐在炕沿儿,呆滞着,也有些自责。
敏感的男孩说好听了便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说难听了,那便是胡思乱想。
手术还有百分之五的失败率呢。
廖年年又想自己要是手术失败了,说不定真的能投成他哥的孩子,下辈子睁开眼就能瞧见他,能看清他的容貌,知道他的样子,将这张他摸了无数遍的面庞刻印在心间。
他蹲下身摸着地上的松子仁,想要捧起来,这些都是哥哥们给他一颗一颗剥的,不能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当他的指尖碰到了碎瓷片时,也傻乎乎的捧起来。
廖年年的脑袋空空,攥着碎瓷片感受有些疼,湿漉漉、温热刺痛的感觉在掌心中流淌。
外面越热闹,心中越觉得有一种悲凉。
他开心不起来。
将来廖文川不结婚,不迎娶新娘子,那就是自己坠着他。
可若他结婚了呢?廖年年有有些不敢想,一个连爹娘都不要自己的人,何苦还要再拖累一对夫妻。
人家结婚都那么高兴,若是廖文川将来结婚,说不定婚礼上还得照顾他这个瞎子不能乱走。
廖年年胸口闷闷的,他紧急的把手上湿乎乎的血水往身上蹭,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出自己没有受伤的错觉。
掌心中刺刺的痛,廖年年嘟囔着,“如果我就是百分之五呢?”
他的命运好像一直都很差劲。
别人遗传不到的眼盲,他有了,医院多少年不会抱错一次孩子,偏巧是他,就连这个脑瘤也是,之前听郑医生说,好像是有遗传几率的,百分之五十,一半一半的事,他总是摊到坏的那个
廖年年好倒霉。
他拿着碎瓷片没想怎么样,心里头难受,身体上疼一疼或许还能转移些许注意力。
松子仁苦苦的,一点都不香。
碎瓷片在手腕上磨了又磨,好几下都没有湿漉漉的感觉。
外头的鞭炮声响得震天,廖年年的脸上又是湿漉漉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闷闷的、酸酸的,好像时隔多年感受到了廖文川当年站在外屋地被人抛弃的感觉。
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所有人都是很健康的身体。
偏只有他
这就是小时候的廖文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