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条款有一个前提条件。”宁泽峰看着他的表情,顿了顿,“受益人在行使否决权的前二十四小时内,必须亲自出席董事会并签署确认函。如果你后天不在——”
“宁泽峰。”祝君安打断他,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不用多说了,这是不可能的。”
祝君安站起来,藤编餐椅在他起身时发出一声比坐下时更沉闷的吱嘎声,被柚木地板的厚重吞没。
宁泽峰他坐在原位,姿态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落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间转动的空茶杯,“你对他的那种感情——我说不清楚,也不想去说清楚……但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那边。”
他抬起头,看着祝君安的眼睛。
“所以对不起。”
祝君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舌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头顶那盏黄铜台灯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大,边缘像是被水泡开的宣纸,毛茸茸地扩散开来,把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暖黄色雾气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菊花茶,水面平静如镜,嫩黄的花瓣沉在杯底,像被琥珀封存的昆虫标本。
“一种北欧实验室研发的肌肉松弛剂,不会伤害你的神经,十二小时后会自然代谢掉。”宁泽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亦真亦假
祝君安想抓住桌沿,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指尖从桌布上滑过,带倒了面前那只空茶杯。杯子在柚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没有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在往下滑,膝窝撞在藤编餐椅的边缘,带着椅子一起向后倾倒。在这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地板上,但有人接住了他。
宁泽峰的臂膀比他记忆中更硬,不像是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翻书的少年的臂膀,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
祝君安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听宁泽峰缓缓地说道“凭什么当初你遇到的是他不是我。”
祝君安的意识在一点点下沉药效已经夺走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连眼皮都撑不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吞进一个温暖而黏稠的深渊。
宁泽峰将祝君安打横抱到副驾,祝君安的脑袋向后仰着,露出一截毫无防备的咽喉,脸颊一侧贴着他的胸膛。
宁泽峰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准备启动车辆时抽空接了个电话“四少,宁致远的人到处找他,我们最多只能拖到明天中午。”
“那就让他们找。”宁泽峰嘴角一扬,看着一旁的杰作,似乎有足够的自信。
宁泽峰回到老宅,车库里有早年父亲购置的豪车,自从他中风以后,引擎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墙角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推开之后是一条往下的楼梯,灯光自动亮起,照出一间经过改造的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和上面那栋老房子的风格判若两个世界,墙面做了隔音处理,铺着浅灰色的吸音棉,地面是温润的浅橡木地板,床头柜上摆着一盏丹麦设计师款的台灯,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像一小团暖黄色的雾,墙角有一台空气净化器在无声运转,另一侧甚至隔出了一间带淋浴的小浴室。
他复刻了北欧的卧室,好像祝君安曾经真的和他生活在一起一样。
宁泽峰把祝君安放在床上,睫毛垂在眼睑下勾勒出一层阴影,整个人陷在深灰色的床单里,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祝君安的脸侧,将落在对方额前的碎发上,把那几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太阳穴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动脉微弱的跳动。
“你每次睡着都是这个样子。”宁泽峰收回手“眉头皱得死紧,好像在梦里也要跟人打架。”
他在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椅面是米白色的羊毛绒,和地下室冰冷的墙面格格不入,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祝君安的手机。
屏幕锁是六位数密码。
宁泽峰没有犹豫,输入了宁致远的生日。
屏幕解开了。
他找到宁致远的号码,点进聊天记录,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字一句的把每一条都仔细地看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