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懵懂笑着,为养母能脱离苦海、叩山入道而欢喜起来。
只是,他在这世间又被抛弃了一回。
家里弹尽粮绝,他独自收拾了很小的包袱,去县城,用六文钱将自己卖给了赌坊。
老板只乜他一眼,将一只长牌扔到他脚下,说,今后你就叫小七。
他捡起那枚牌子,心说,好巧。
赌坊里的日子不算苦,却也不尽如人意。
挨过打骂,也练就了一身抗揍的功夫,因为去坊里偷了一只烧鸡回来,他便被其他孩子们奉为老大。
十五岁那年,小六被客人打死,其实还能救的,但医药钱比他的命贵,没办法。
他和小五偷偷背着尸体去了后山,将其埋在崖边。
他当时虔诚地向神仙发愿。
请把我的朋友也带去山上修行吧。
山谷里传来一阵风,鹿七认为,那是神仙答应了。
再到后来,荧台借火。
他豁出了一条命,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指尖磨得见骨,却仍旧不知疲倦——吾心一往而不返。
最后,他用带血的双手捧起那团幽火。
那里面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告诉我你的道是什么,我若满意,才会选择你将我带走。
鹿七不解:什么是道?
那声音为难地想了一下:就是你的愿望。
愿望……
鹿七想到了赌坊后巷里,有人唱过的那首诗。
只依稀记得,什么四序归元,什么长安,什么天地,什么仙。
那声音催促:你想好了吗?
半晌,渺小的少年望向重重山门,缓缓站起身:我想好了。
一愿青鸟报岁。
二愿太平长安。
三愿……
天地皆俯首,千秋我为先。
【作者有话说】
聪明宝宝猜到剧情的话,奖励小心心,我就先不剧透啦!~~n_n
紫衡道君
不到七日,燕京城破了。
等方行柳和鹿鸣渊终于重返旧地,眼前却已经是一片猩红。
寒烟蔽城,烽烬浮空,残垣断壁,炭木焦土。
不久前还笑语阗咽的街头巷尾,如今遍地尸骸,恍若人间炼狱。
两人翻身下马,踩着瓦砾与断戟,来到皇城之中。
朱梁倾颓,不复往日威严。
方行柳一步步踏过染血玉阶,心头空落落的:“还是来晚了。”
“敌人比想象中还难对付,”鹿鸣渊轻声道:“恐怕就算提前将消息送回燕京,这次结局也不一定能改变。”
肉体凡胎,如何能与不计死生的怪物抗衡。
方行柳循着记忆往东宫的方向走,路上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角落。
宦官和宫女的尸身横陈,层层覆叠,遮掩之下,竟还藏着两张熟悉的稚嫩面孔。
方行柳蹲下身,迟疑着伸手,将那孩子面上血污揩去。
他记得这是那个威风凛凛拿着剑的阿麦,还有那个会用糖果哄弟弟的小稻子。
北越军一把火烧毁了南昭国的禾麦稻粟。
连同那些微小的希望也一起掐灭了。
方行柳想到随月升在真言石面前说的那句话。
再也不修这入世禅了。
太初山上的修士尚且能抽身离去。
而这片被血浸透的黄土,又得花多少岁月,才能涤尽悲痛,重吐新蕊?
鹿鸣渊弯腰蹲身在他旁边,将他面颊贴往自己胸膛,无声安慰着。
须臾,他眼中暗光闪过。
“当心,幻阵要开始重置了。”
说罢,四下景物开始扭曲,万物重归于漆黑虚无,好似一场梦的结束……
再次睁开双眼时,回到了随月升在庆城赁的那间院子。
没有滚滚狼烟,也没有凄厉的哭喊,晴空如洗,缕缕炊烟,仿佛那些杀戮从未发生。
方行柳回过神,第一反应是去扒鹿鸣渊的衣服,被对方哭笑不得地捉住手腕:“别看了,没伤口。”
他动作顿住,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接着,五个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凝重。
“所以……上一回是失败了?”
“对,失败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