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瑾的目光落在那只发颤的伤脚上,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喻沉居然一声不吭地忍着。
喻沉拿起桌上的蜂蜜水,还是热的。他抿了一口,很甜,漫过喉间非常舒服。他没多犹豫,将整杯喝了个干净。
池瑾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条斯理地喝完。
苏婉看着两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上一天学也累了,你们早点休息。”
喻沉应了一声,起身往楼梯走。
上楼比走平路更难,伤腿使不上劲,每抬一级台阶,都有钝器在骨头缝里碾过。他咬着牙,步子放得极缓,余光瞥见身后苏婉和喻明远还在笑着看他们。
老天!
他竟开始怀念那些被父母无视的日子。
一步一步挪到楼梯拐角,喻沉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池瑾停在面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哥哥,怎么不走了?”
“晚上要在这里睡觉吗?”
你现在有家了
喻沉眉峰蹙了一下。
在楼梯上睡觉?这笑话好冷。
池瑾不以为然,在他旁边坐下,试着往后仰了仰,躺在了楼梯上。望着头顶明亮的吊灯与恢宏的天花板,回忆漫上心头。
“我小时候也睡过楼梯。”池瑾说。
喻沉转头看向他。
池瑾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当枕头,微微屈膝,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躺的很舒服。动作熟练,如同过去睡过无数次楼梯一般。
“不过我睡的地方没有那么好,那里阴暗,潮湿,地面上全是灰尘。屋顶漏水,墙壁上爬着斑驳的青苔,像一只老虎,到了晚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方才那点随意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喻沉脑海中不受控地描摹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孩子缩在阴暗潮湿的楼梯角落,穿着单薄,浑身沾满灰尘,听着屋顶的滴水声,盯着墙上的青苔,一夜又一夜熬过来。
他会害怕吗?
会做什么样的噩梦?
对他来说,是墙壁上的绿老虎可怕,还是家里的那两位“父母”更可怕?
尽管早从书里知道池瑾被父母虐待长大,可书里并没有说究竟是怎么虐待。此刻眼前人的几句话,让喻沉意识到,池瑾所遭受的苦楚,怕是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艰难。
池瑾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从前。
喻沉看着他,心口有些闷得慌。
可怜的孩子,本该家庭圆满,幸福长大,却因为旁人的私心受了那么多苦。
喻沉轻声道:“你现在有家了,不用再睡楼梯了。这里有干净的床,每天都会有晒过太阳的被子,屋顶不会漏雨,也没有青苔。”
“以后你再也不用蜷在角落里挨冻、受冻。”
“池瑾,忘掉过去,往前看吧。”
池瑾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看到喻沉眼中翻涌着悲悯,像一汪温温的水,轻轻漫过他多年来筑起的高墙。
怎么会?
怎么能?
一个不学无术整日泡在酒色里的草包怎么可能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池瑾定定地看着喻沉,眼神里的怔忪褪去,慢慢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意。他扯着嘴角开口,“你让我忘掉过去,往前看?”
“呵!”
他嗤笑一声,嘲讽道:“喻沉,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忘掉,那你为什么不抛掉你在喻家的过去,回你亲生母亲身边呢?”
楼梯间里静了下来。
喻沉知道,池瑾心中是怨恨他的,正打算解释清楚。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喻明远和苏婉闻声赶了过来。两人一到这边,便瞧见喻沉和池瑾坐在楼梯上。
苏婉快步走上前,“怎么在这歇下了?地上多凉啊。”
喻明远也跟着开口,“坐地上多不像话,被其他人看到,还以为咱家买不起床、凳子呢。”
苏婉走到两人跟前,下意识朝喻沉伸出手,要碰到胳膊时,动作顿住了。
手停在半空,她看了眼旁边的池瑾。
两个儿子。
一个亲生,一个亲育。
一个血脉相连,一个情逾骨肉。
她半道停住的动作太明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