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砍谁?我教你,杀/人得从前脖子动手,”梁稼一边满口胡诌,一边三两下扯散他的衣领,替他擦洗散热。
“割喉的之前抬着下巴,动刀的瞬间松手,这样脖子一断,头就耷拉下去,血直接灌进肺和喉咙里,死人连一句呼救都发不出来,会被自己的血淹得窒息而死。”
“你要砍谁,就趁着晚上去,用我这个法子管保安静,不会被发现。”
李堰沉默着,头颅微微下垂,结实平直的肩背不住起伏着,牙白皮肤下透着血红,当是无处散发的丹气。
梁稼淘洗巾布,擦过灼热的脖颈、锁骨与后背,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问:“谁说你是废物了?谁多嘴了,咱俩今晚先把他砍了去。”
“我自己说的,”李堰赌气道,“你先把我砍了!”
梁稼不同他置气,笑着摇摇头:“李大人,你老教育我说话避谶,怎么自己满嘴胡话呢?”
李堰闭口不言,伸手捏着自己的额角。
“你觉得自己是废物,说给外头听听,大家一准儿笑掉大牙。长安工部那群人更得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引刀自尽了,”梁稼也不管他听得听不进去,继续道,“你要是废物,全天底下就没有能干成事的人了。”
“若不是你的星法,阿莫浑兴许要被冤杀,我们再等个百八十年,也找不到过冬草场的位置。李堰,天底下不缺弓马娴熟,两军阵前能轻取敌人首级的好兵,但唯独不常见能……”
“那话叫啥来着?”梁稼一时卡了壳,片刻才反应过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书人总爱讲的楚汉争霸嘛,谋圣张良,对吧?”
“行军作战前的谋划,远比其本身重要太多。你都替我做了这些事,还嫌不够吗?”
李堰胸膛起伏,哀道:“我真害怕你死了,梁稼。我做的事,没有一件能保住你的命。”
“你说好的,二十五回来,但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我什么都想到了,好的,坏的,最坏的。”
梁稼霎时沉默,拂过手下线条分明的脊背,感受着灼热与颤抖。他的心随之颤动,良久才憋出一句不像宽慰的宽慰。
“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但……”
“我知道,梁稼,我都知道。你总是要出去玩儿命的。”
李堰深吸一口气,嗓音嘶哑:“我与你做了朋友,做了知己,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但我愿意,我不后悔,你也不要再说一句道歉的话。”
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挣扎着要起身:“梁兄要做什么且去做吧,往后我……不会如此了。”
梁稼叹息着将他摁回去,轻轻揉了揉额角突起的青筋,引得李堰一哆嗦。
“别害怕,我命硬着呢,轻易死不掉的。”
说什么虚无缥缈的命格,李堰从前是不信的,但此时他并未反驳,只松下紧绷的肩膀,彻底无声了。
渐渐的,梁稼感到指尖下高温褪去,颈侧跳动的脉搏放缓,终于回到正常的频率。他不禁长出一口气,问道:“好一点儿?还哪里烧得慌?”
李堰忍着摇摇头,回答却驴唇不对马嘴:“按照……按照这个剂量,阿图烈哪怕是铁打的,三月中旬之前也得死了。”
他仅仅是沾了半片指甲大小的粉末,丹气上涌就如此爆裂,更遑论阿图烈可能以酒冲服,几乎每日服食从不间断。
“我服丹之后亢奋且昏了头,如此表现。但倘若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吞服之后应当会觉精神百倍。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么多人以为服丹延年益寿。”
“那如你所说,王部很快就要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做可汗……”
梁稼正顺着琢磨阿图烈的寿命,目光不留神向下一瞟。
位置有些微妙。
他猛得站起身,干咳一声道:“你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别的反应?”
李堰沉默下来,扯着衣摆遮住。
“这个也是服丹的效果?那怪不得达官贵人得意这东西。”
李堰脸颊烧红,极小声答了一句:“……一般来讲,是的。”
房/中/术,也是丹道的一部分。
梁稼轻嘶一声,抬脚往外走:“那要不,你自己解决一下?我替你守着别让人进来,你……尽量速战速决?”
李堰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蜷缩着向后退一退,声如蚊讷结结巴巴:“多……多,多谢梁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