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力量太大,而人类,”亚勒·克洛伊笑着说话,他抬起手来,湿漉漉的手指碰到兰德迦纳被吁热却犹紧绷的面庞,“人类,太过弱小了。”
“——如果我不小心地控制,恐怕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让这里天翻地覆,不知道会影响到多少生死。
“因此,每个天使,无论是否最终愿意来到人间,祂们都会谨记、恪守尤芮欧的教诲:
“不要对人类使用过分的力量。”
兰德迦纳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在亚勒·克洛伊暂且停顿时,他接口出声:“所以,这也是‘阐释者’与‘主教’存在的意义,对吗,亚勒。如果人间有什么想要威胁到你的存在,原本,会由西苏阁下为你扫平障碍。”
兰德迦纳又顿了顿,他似乎有所领悟、有些恍惚地说:“……西苏阁下曾经说过,只有在神殿、在圣城基罗亚娜,你才是安全的。”
兰德迦纳捏握着亚勒·克洛伊的手指稍稍紧了一下,他又赶忙松放开,兰德迦纳望着亚勒·克洛伊纯白的眼睛,不由艰涩地问:
“所以,这是你轻易不会降临人间的理由吗?”
“——嘉伦兰,基罗亚娜,神殿,它们,其实是用以限制你的‘牢笼’。”
兰德迦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那么,亚勒,你为我留在人间,意味着——”
“嘘,嘘,骑士大人,你怎么总是想错。”亚勒·克洛伊打断兰德迦纳,天使笑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唇边,他又低下头,额头向着兰德迦纳碰过去,隔着自己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触碰骑士抿得过于平直的嘴唇。
“好吧,我也说不好,亲爱的。或许这就像……唔,好比说,像你所率领的骑士团里,那些重甲的骑士们,他们英武雄壮,所向披靡,刺穿人的咽喉与心脏都不眨眼睛,可以徒手与几百斤的牛搏斗,可是——可是偶尔,在喝酒或者洗澡的时候,看到一只小小的、不到指尖一半大的蜘蛛爬过去,都会迸发尖叫。”
亚勒凑得离兰德迦纳更近,他眨眨眼,睫羽扫过兰德迦纳的眼皮,亚勒放下自己的手指,嘴唇碰到兰德迦纳的嘴唇,摩挲着说:
“因为他知道,被那小东西咬一口的话,有可能只是红肿一会儿,也有可能,它的螯牙中带着剧毒,一下子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亚勒·克洛伊轻声道:
“而我与你的属下的区别是,兰德迦纳,为了避免被咬到,他们可以提前碾死这些也许会造成未知名的威胁的蜘蛛,都不必顾忌它是有害的还是有益的,没有什么存在,会因为一个人类碾死了一只蜘蛛,而向他降罪责罚。”
“——现在,我在满是蜘蛛的窝里。”
亚勒·克洛伊笑了笑,他说:“不太恰当的比喻,是不是?但是,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彷徨,而把基罗亚娜搞成一座死城。”
兰德迦纳认真且安静地听完了亚勒的话,十分简单而干脆地复述:
“你在担心亨利埃塔会对你不利。”
亚勒不由得笑出来几声。
但,他面前的骑士,这抓着他的手臂的骑士,方才还与他亲吻着的骑士,这会儿稍稍后退了一步。
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的眼睛,他的神情无比的严肃,兰德迦纳说:“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亚勒张了张口,但兰德迦纳还在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道:“哪怕并不精通巫术,我也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以我的剑、我的荣誉、我的肉身、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亚勒·克洛伊。”兰德迦纳沉声道:“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存在,胆敢伤害于你。”
请你、尽情地、折磨我吧
亚勒·克洛伊,此时此刻,他这正望着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的圣明天使,想要对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再一次拿出自己的[心脏]来。
金色的果实在亚勒·克洛伊的胸膛内跳动着,旋转着,一如它曾跳跃、旋转在乐园的果树的树梢,这会儿又变成兰德迦纳的一对金眸。亚勒克洛伊想要发出笑声,他想要再一次对自己、对兰德迦纳、对伟大的阿涅斯说:
——看呐,看呐,爱情,曼妙而又令人丧失理智的爱情,它要求一个凡夫俗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能说得出要庇佑大天使的誓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