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知道,原来,仅是系上两条细若没有重量的带子,都会让汗水渗透他的衣服。
但兰德迦纳确凿的发了许多抖,也确凿的,出了许多汗。
他为亚勒·克洛伊系好衣带,白衫背部的襟领松松垮垮勾在那些翅膀上;兰德迦纳盯着那些翅膀,像失去控制了似得抬起手、伸出手指,又在将将触碰到羽毛之前,将手指蜷缩着收回。
兰德迦纳艰涩地吞咽了两下,他意识到自己拖延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欲盖弥彰地哑声问亚勒·克洛伊:“阁下,您是……暂时难以恢复,是吗?”
洁白的肉翅在兰德迦纳的眼皮底下扑簌两下,亚勒转过身,他的头距离兰德迦纳太近,兰德迦纳本能地再一次跪了下去,他向圣明天使俯首,又鬼使神差地,捡起掉在亚勒·克洛伊脚边的外袍,两手拢平了,向上托举过头顶。
亚勒翻过手腕,手背与指节在外袍的布料上轻轻划过,没第一时间接过来。
他的掌心按在外袍上,缓缓下压,兰德迦纳的双手便也跟着下沉。亚勒向下俯身,一直到兰德迦纳的手和外袍一起低落于额头、肩膀、前胸,一直到兰德迦纳抬起头来,重新望向亚勒克洛伊。
“我已经厌倦从你散发出的气味里,猜测你想要对我说什么了,兰德迦纳。”亚勒·克洛伊的手指向前,没怎么用力地戳到兰德迦纳的眉骨、眉心,他说:“我不是说过吗?神明更偏爱那些坦诚的孩子。”
兰德迦纳下意识闭了下眼又睁开,他仰头望着亚勒·克洛伊,金色瞳孔颤了颤,低声回答:“抱歉,阁下,我所想要说的……与现下的一切无关,也都并不重要。”
“那是你的心里话呢,怎么不重要?”亚勒更加俯下身,他的手指戳点到兰德迦纳的心口,沾着汗的薄衫在兰德迦纳的皮肤上黏了一下,又透出清新的空气。纵然亚勒·克洛伊包覆着头颅,但兰德迦纳却总觉得,自己能够透过那些白绸,看到圣明天使饱含笑意的眼睛和嘴唇。
亚勒·克洛伊对他说:“你就在我的眼前,怎么会与一切都无关?”
亚勒·克洛伊的声音,就像圣殿按下的琴钟。
“咚——”的一声响,兰德迦纳听过许多次,“咚……”的一声,无论在那之前他做了什么,无论他的脉搏多么剧烈,思绪多么凌乱,“咚——”,只要琴钟的声音响起来,一切就都变得专注、变得平抚了。
兰德迦纳张了张口,他用更轻、更轻的声音,问亚勒克洛伊:“您是回应了西苏阁下的祈祷,才降临霍堪吗?”
“准确的说,确实是因为西苏的话。”
亚勒顿了顿,在兰德迦纳身周浮现出更多情绪之前,答道:“不过嘛——等你有空了,倒是可以去问问,他对我说的是什么。”
兰德迦纳只静默了一会儿。
他张开口——兰德迦纳挺直腰背,他看着亚勒·克洛伊——圣明天使会偏爱坦诚的人类,兰德迦纳张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您会是为了我,而降临霍堪吗?”
兰德迦纳的手攥紧了,才被抚平的圣明天使的外袍在他的掌心中打起褶皱,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的头,近乎急迫地道:“请原谅我,阁下,阁下……请原谅我,我对西苏阁下生出嫉妒之心……我无法压抑,我快要发疯了。”
亚勒笑了两声。
他回答:“当然。”
他说:“兰德迦纳,我当然是为了你,才来到霍堪。”
“……”
兰德迦纳张开嘴,唇瓣翕动几次,他紧握着双手,或许是姿势的缘故,那一袭明明柔软的布料,却莫名给兰德迦纳一种自己正握着剑的错觉。
兰德迦纳熟悉这种感觉。
“阁下,”兰德迦纳直直地看着亚勒·克洛伊的头颅,他的手中握着虚假的剑,可心中却满是真实的勇气,兰德迦纳说,“您包裹着头部的绸缎,可以摘下吗?为了我。”
却又补充:“不冒犯的话……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亚勒再一次笑起来了。
他咯咯地笑了好几声,兰德迦纳能够分辨得出那些笑声中的愉悦、轻快。兰德迦纳笃定亚勒·克洛伊并没有被自己的莽撞而冒犯到,于是积堵在胸口多日的话语,像是突然被凿开的温泉那样,一口气地涌了上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