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三天两头跑去边缘星球冒险,坚信那些藏在旧书里的藏宝地是真的,坚信这世上还有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等着他去发现、挖掘。
希维利安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果敢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计后果。
他们是两个极端。
伊斯拉尔始终这样认为。
比起爱,他最先学会的是嫉妒,是恨。
他恨希维利安,恨那个夺走了父母全部目光的人,恨所有人都站在对方那边,更恨自己原本生来就有的王储之位,竟险些也要拱手让出。
长幼这种话,只是长辈用来规训他的,希维利安不需要。
后来,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放弃向父母索求公平。
回忆起过往摇尾乞怜的不堪,伊斯拉尔捏紧了宝石,棱角在掌心压出一个凹形,唇边泄出一声嗤笑,眼底尽是寒意。
*
前段时间季遇礼总在昏睡,如今换了环境,反倒睡不着了。
闲来无事,他将这处宫殿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最后,他停在一幅画前。
这画足足有半人高,悬挂在高处,只能站远些仰望。画中人一头白色短发,眼眸是极浅的绿色,身着王储礼服,笑容明净。
季遇礼认得这人,希维利安,伊斯拉尔的胞弟。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驻足细看了好一会儿,再度确认画中人身上穿的,正是只有王储才能用的礼服。
他心里觉得有意思,以伊斯拉尔的性子竟然还留着这幅画?
奎兰端着餐盘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开口解释道:“这是陛下画的,希维利安殿下从未穿过这件礼服。”
季遇礼走过去坐下,拿起餐具,语气漫不经心:“你们陛下什么毛病?害死了人,又画一幅画挂着,良心不安?”
奎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陛下继位的那天晚上,画了好几天,之后就让人挂在这儿了。但他自己从不踏进这里,也不让别人进来。”
季遇礼夹了一筷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过去的纠葛,他并不感兴趣。
奎兰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探究,直到季遇礼被盯得不耐烦了,撂下餐具:“我脸上有字?”
“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奎兰终于问出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乐意。”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而这句话能杜绝很多他懒得解释的事。
季遇礼重新拿起餐具。
奎兰沉默了片刻,明显心中存疑。他眉头皱起:“您与伊瑟尔殿下……”
他顿了顿,“明天过后,伊瑟尔殿下怎么办?”
季遇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声音平淡得近乎无情:“能怎么办?他好好做他的陛下。”
奎兰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遇礼倒是有想问奎兰,于是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你能保证,一辈子忠于伊瑟尔?”
奎兰闻言,神情一肃,脊背挺得更直了:“当然。”
他的语气急切而笃定,仿佛容不得旁人的半点质疑:“伊瑟尔殿下不仅是希维利安殿下的孩子,更是塞弥斯唯一的王储,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而且,希维利安殿下曾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在心。”
奎兰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陷进了久远的回忆里。
那是很多年前了,希维利安来到奎兰的家乡,聘请他做导游,半路上他发烧了,是希维利安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去找医生救治。
最后希维利安离开时,还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去主星读书,资助他一直到毕业。
他内心惆怅,注视着那幅画像,感慨一晃就过去了十来年。
“希维利安殿下是好人。”
缄默良久,他就说了这一句。
季遇礼淡淡“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奎兰回神,直视着他,“您现在做的一切,是出自真心吗?”
季遇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一扯:“不然呢?我吃饱了撑着?”
这些人似乎打定主意,非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就仿佛他做这一切,必定是有所图谋,必定不纯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