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乔万并不知情。
“乔万,”伊斯拉尔缓步走向沙发,落座,右腿优雅地叠上左膝。他目光沉静地投向对方,带着无形的审视:“你为我做事,代表的究竟是菲尔温,还是你自己?”
“是菲尔温,但——”乔万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犹如和煦微风,几乎让人忘了他在外笑面虎的名号,“是我的菲尔温。”
“很好。”
伊斯拉尔闻言,嘴角缓缓勾起。有野心之人必有所求,反倒易于掌控,但若以后贪得无厌,如同季遇礼那般……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你很聪明,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在经过乔万时忽然停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从今往后,菲尔温便是你——乔万·菲尔温的菲尔温。”
“谢陛下。”乔万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从容,“布莱斯一行人已经同意出面‘作证’了。”
“而且,”他抬起眼,笑容温和无害:“您要的东西,我也已备好,届时定会如您所愿。”
“效果一定要好,”伊斯拉尔从乔万身侧走过,在一花瓶前停下。他伸出手,指尖捻了捻瓶中的花瓣,声音平缓冰冷:“我要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错误总该被修正,要不然……
太碍眼了。
伊斯拉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取出手帕,将碰过花瓣的指尖细细擦拭干净,然后随手将那方丝帕丢在一旁,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
“当然了,陛下。”乔万注视着那抹白色的背影,语气温缓,“新研发的微型炸弹实验数据非常理想,效果定会如您所愿。”
说到这,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您放心,在我这里的购买记录只会指向季遇礼阁下,至于动机,自然是意图‘谋害’陛下您。”
伊斯拉尔回身看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赏:“你很聪明。”
身为帝国君主,什么样的炸弹他不能在军部取得?他找乔万,无非是不愿让人将此事与自己关联起来,而他给自己安排最好的身份,是“受害者”。
到那时谋害不成,反被炸弹炸死……伊瑟尔该痛恨谁呢?
乔万垂首,手握成拳放于胸前:“陛下过誉了,能为您分忧,是乔万的荣幸。”
“真是令人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伊斯拉尔侧身望向窗外,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映着夜色,凉薄如水。
季遇礼……
“季遇礼……”
伊瑟尔一度并不喜欢唤眼前人这名字,埃里安才是他最亲昵的恋人,而季遇礼这名字下的人是凉薄的掌权者,是不会与他有交互的人。
不光伊瑟尔不喜欢,季遇礼也不大习惯对方这样唤自己。他足足愣了半秒,才跟醒过神般应声:“怎么了?”
牢房很冷,怀里的人却是分外暖和,之前有一段时间,伊瑟尔有几晚因为有应酬没能过来,季遇礼便经常半夜冷醒,受不住冷便再难入睡。
他甚至毫不怀疑,或许某天狱警推门进来时,会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这里。
“……埃里安。”
伊瑟尔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直直探进他眼底:“你会……离开我吗?”
他从不会对季遇礼说一个“死”字,更不喜欢听季遇礼自己说。
季遇礼听言却是哑然失笑:“大晚上不睡觉,就在琢磨我会不会死啊。”
“放心吧,死不了,”他抬手揉了揉伊瑟尔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笃定,“没听过那句话么,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
伊瑟尔老实说道:“没听过,但祸害听着不像好词。”
“词是不好听,可命好呀。”季遇礼搂紧了他,像是在抱着一只专属自己的暖炉,“世上除不尽的祸害比我的头发还多,一个个都活得挺滋润。”
伊瑟尔对这些本就懂得不多,说也说不过。况且,他在季遇礼面前没什么心眼,对方说什么他都信。他满脸认真地附和:“那你就当祸害吧,命好。”
“好啊。”
季遇礼可稀罕眼前人这幅认真的模样了,指尖轻轻落在伊瑟尔的眼尾,细细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幽绿的眼眸依旧漂亮得惊人,清澈地映出他的影子。
仿佛那对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
季遇礼心头蓦地一滞,无端生出几分悔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