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脸上却没有被戳破真相的尴尬。
谢今朝的目光,已冷冷落在重青脸上:“你说,你叫重青?”
重青强作镇定,挺了挺胸膛:“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重青,又如何?”
谢今朝又问,声音更冷:“在赌场,你说你娘子,是听香楼的凤娘?”
重青迟疑了,没有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谢今朝凝着眉,问,“难不成你的枕边人,会比你的名字更难确定吗?”
“是又如何?”重青梗着脖子。
听香楼?那里可是青楼。红娘子望向花满楼,眸底微眯,“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我杀哪个负心汉?”
花满楼‘望’向刀疤庄家,叹道:“他将一位姑娘哄骗离家,又转手卖入青楼,任人践踏。方才,更将她当作赌注,押上这赌桌。敢问红姑娘,此人,可算得上你口中那‘该杀’的负心汉?”
红娘子是守活人擂场的,按道理说赌场的事情不归她管,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现在,她声音里的甜腻媚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他说的都是真的?”
重青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我,您别听他胡说,那女人她自愿——”
红娘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间痴愚女子的嘲弄,更多是对卑劣男人的极致轻蔑,“她真是蠢得可怜,偏偏撞上你这样烂的货色。”她不再看那滩烂泥,转而望向花满楼,“你想让我替你杀了他?”
花满楼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答应过那位姑娘,若他日有幸再见她的‘情郎’,定会亲手带他去她面前。”
红娘子讽笑道:“好一个万死不辞的痴情种,那那位姑娘人呢?”
“她死了。”
三个字,却让台上瞬间陷入死寂。
红娘子的笑容僵住了。
重青的惶恐也僵住了!
花满楼没有理会沉默的红娘子,也没有理会那重青,他只是坚定不移地顺着那“承诺”,“望”向高台的方向:
“所以,今日这擂台,我也上。”
他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与他,台上定生死。不知活人楼,准,还是不准?”
红娘子目光倏地钉在花满楼脸上,不知琢磨什么。她就那么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重青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她才有了反应,她笑了:“有意思。”
继而慢声道,“你替一个已死的蠢女人挑战她的负心汉?你是她什么人?兄弟?恩客?还是自作多情、上赶着替死人出头的多情种?””
花满楼语气平淡,却单刀直入:“阁下当年替那些姑娘手刃负心汉之时,可曾是那些姑娘的什么人?”
红娘子微微一怔。
她当初杀人,无疑是恨意的驱使,是她对这个不公世界的激烈复仇。
她憎恨那些负心汉,憎恨到对那些有相同处境的痴情女子恨铁不成钢,她将这两份恨杂糅在一起,化成一把插向世间负心人的刀刃。
所以,她杀人无疑是恨的。
可她没有从花满楼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恨。
她微微眯起眼,发现这个人身上只有一种近乎奇异的平静。
他不像在隐忍,反而像怀揣着一种更广博,更深邃的东西,如一泓深潭,能清晰地映出他人的不幸,并因此生出真切、纯粹的悲悯。他不恨重青,只是不愿看到“负心”这件事本身对人心的辜负与伤害。他上擂台,更像是在履行一个对逝者的承诺,了结一段因果,而非寻求报复的快意。
红娘子从这份平静中悟到了一份怜其不幸的用心,与一定要履行承诺的平静决心。
她忽然叹世界竟然还有像他这么纯粹的男子:“——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活人楼准不准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我准了!”
她扭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重青,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擂台主宰的威严,“至于你——你敢不敢接?”
刀疤庄家的脸已经白了:“这不符这里的规矩,我又不用上擂台,我——”
红娘子冷哼了一声:“丢人现眼的废物。”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你要和我说规矩,他现在是活人楼的客人,客人在这里是最大的,眼下他徒手打死你都符合规矩,你有什么理由敢拒绝!”
楼上的任爷想上前一步,却被身上的不醉老人拦住:“她说的没错,活人楼最尊贵的,就是客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