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大半夜,许明昱闭着眼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感觉身下的床铺隐约往上弹了一下,强撑着掀开一丝眼皮,见余白坐了起来。
“哥?”
这一声喊得像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余白还是听见了,回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快睡吧,崽崽。”
第二天许明昱是被大门开关的响动声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不知牵扯到了什么部位,面色罕见地扭曲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四下望去,狼藉的地面显然被人收拾过,破损的录取通知书被妥善安置在床头柜,上面压着许明昱那只表盘布满裂纹的手表。
许明昱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掀开被子爬起来,拿起床边的睡衣慢腾腾地往身上套,刚穿好裤子,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回过头,余白开门的动作忽然停在原地,目光似是不自然地躲闪:“我买了早餐,你收拾完出来吃。”
许明昱点点头,狐疑地随着他的目光往下扫,看到腰侧多了好几个青青紫紫的印子,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他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干脆这么套着半个袖子出了次卧。
余白约莫把楼下的早餐店都扫荡了一遍,从油条豆浆,到面条面包,中式西式应有尽有,许明昱甚至还在桌上找到了一碗蛋炒饭。
他睡衣扣子也不扣,就这么敞着胸口在餐桌前晃来晃去,口中还不消停:“哥,我是有点累,但也没到需要坐月子……唔!”
此番全然不知羞耻的流氓行为被余白用一个小笼包终止了。
余白帮他拉好衣服,试图用这种方式遮掩自己的罪行,道:“别念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包子皮薄馅足,咬下一口肉汁便在嘴里爆开,满口油脂香气,许明昱满足地嚼了两下,还不忘伸手往手忙脚乱的余白嘴里也塞了一个。
“几点了?”许明昱边吃边道,“我买了下午回c市的票。”
“刚十点,你不多待两天?”余白给豆浆杯插上吸管,“昨天你不是让周老师联系你吗?”
许明昱闻言古怪地瞟了对面人一眼,舔了舔嘴唇:“不是吧?刚尝到味儿就赶我走,你的故意的?”
余白忍无可忍地拿筷子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能不能有点正经!”
许明昱连躲都没躲,有恃无恐地看着他笑:“我是让他联系,但应该没这么快,他见到人之后多半得琢磨两天。”
“什么人啊?”余白问。
“张知予。”许明昱道。
余白刚拿起的鸡蛋脱了手,顺着桌面咕噜噜地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掉了地。
许明昱毫不意外,吸溜了一口豆浆,弯腰捡起那颗鸡蛋,就着刚磕出来的裂纹慢慢剥着壳:“当年张知予在美院读研究生时,周崇和许云栋坐的是同一个办公室,许云栋为人清高自持规矩多,手底下的学生不敢打扰他的时候,就会去请教周崇,张知予也是一样。”
许明昱把剥好的鸡蛋放回余白碗里:“所以我猜,当年最先发现剽窃的人是周崇,那份论文,也是他放在张知予车上的。”
“剽窃?”余白已经从惊异中缓过来,旋即发现,许明昱所说之事,似乎还要更早。
许明昱点点头:“张知予的毕业论文,也就是最终导致我们分开的那场车祸的起因。”
余白大脑飞速运转,尝试将这堆信息和目前的状况进行联系。
然而还没等他理出头绪,许明昱又开了口:“所以,你现在愿意把当年的事讲给我听了吗?”
一场偶然连着意外
当年的事,要如何提起呢?
余白的视线从许明昱脸上移开,没着没落地飘过客厅望向窗外,这场雨下过,s市的雨季算是结束了。
刚认识那会儿,徐安和蒋乐淇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父母去哪儿了?为什么不上学跑出来打工?
那时候的余白对于遮掩情绪还不太熟练,无论之前在聊什么,每每转到这个话题必定引得落寞冷场,时间一长,徐安和蒋乐淇便也渐渐不敢再问。
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过去,朋友间的友谊也并非靠这些秘密维系。
但他和许明昱得另算,亲人还是恋人,从任何角度看,当年那场不辞而别终归是他们间无法越过的心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