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华裔大姐,姓周,在好莱坞做了二十多年,手法利落。
她先给林云倾上了层薄薄的隔离,然后开始打粉底。
刷子扫过下颌线,沿着脖颈向下铺开。周姐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她看到了那些痕迹。
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蔓延到锁骨,甚至隐约消失在领口深处。
青的、紫的、还有几个带着淡淡牙印,不用凑近看都知道是什么。
周姐面不改色,手里的粉扑继续工作,一点一点把那些痕迹遮盖住。
好家伙。
她在这个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但这……这得是多激烈才能弄成这样?
她偷偷抬眼,从镜子里瞄了一眼林云倾,年轻人闭着眼,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的懒散,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骨子里这么猛的吗?
她手下动作不停,又上了一层遮瑕,把那些青青紫紫彻底盖住。
第一场戏。
片场布置成颁奖典礼的后台,林云倾换上艾略特那身略显陈旧的衬衫和长裤。
“action!”
艾略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刚颁给他的第一名的奖杯。
周围是笑着祝贺的人,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动,说着恭喜的话,夸他的画多么有灵气,多么震撼人心。
他扯着嘴角回应,点头,道谢,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振翅。
镜头推进,给他苍白的脸一个特写。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奖杯脱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cut!好!过了!”导演的声音响起。
砚宵墨几乎是导演说过了后,就从监视器后面冲到林云倾的身边。
“我没事。”林云倾躺在地上,按住他的手,眨了眨眼,“巧劲,不疼。”
砚宵墨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退回了监视器旁边。
但目光始终没离开他。
大卫导演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扬声喊:“下一场准备!医院场景,各部门转场!”
医院场景在一个独立的摄影棚搭建,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一切都逼真得让人不舒服。
林云倾躺在病床上,脸上打了更白的粉底,唇色也做了苍白处理。
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表情严肃。
“艾略特先生,”他说,声音沉重,“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云倾躺在枕头上,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是癌症晚期,已经扩散,保守估计……还有三个月。”
病房里陷入死寂。
那个送艾略特来医院的比赛工作人员站在角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病床上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同情,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刚得了第一名,怎么就……
镜头推近,给林云倾特写。
他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谢谢您,医生。”他说,声音平稳,“我知道了。”
他向角落里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谢谢你送我来,医药费我会结清的。”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略特下了床,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镜头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步伐平稳,没有一丝踉跄。
“cut!非常好!过了!”
导演的声音响起。
林云倾立刻从那个状态里抽离出来,肩膀松了松,往回走。
路过工作人员时,对他竖起大拇指。
“今天的艾略特戏份结束!”导演宣布。
卸妆间。
林云倾坐在镜子前,闭着眼让周姐给他卸掉那一脸惨白的病容,周姐的手法轻柔,一点一点擦掉粉底和遮瑕。
周姐没有抬头,但余光里,她看到化妆间门口,砚宵墨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这边。
她看着林云倾脖子上的痕迹,又偷偷瞥了一眼门口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再看看痕迹,再看看男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