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很薄的黑颜色,瞧着更像是非常短的寸头。
家里搬东西的工人多,廖文川带着他坐在卫生间里。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剪头不?”他坐在小凳上仰头问。
廖文川拿不用的床单给他围在领口:“记得,后来你死活不让我剪了,平时就要求这一项花销。”
廖文川养孩子比较糙,他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样精细的对待一个小孩,刚来鸡西没多久,廖年年的头变长了,他就随便拿个绳子绑起来,后来实在太长,用剪子剪了半天,之后领着出门谁看见都说像狗啃。
廖年年本来就看不见,所以更在意自己的形象,小孩也是有脸面和尊严的,因此哭了一场。
从此哥俩就专门上街边的两元剪光顾。
反正只要不是廖文川手里剪出来的,廖年年就高兴。
但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落进了廖文川的手里。
“真的剪?”
廖文川还是不太想下手。
说实在的,小年长得特别乖,短软乎乎的,早上起来炸毛时像个小河豚似的。
廖文川经常早上起来什么都不干,靠在门框上看廖年年。
他睡醒坐起来不会先下床,而是炸着毛儿懵懵的坐在床上,太阳光照射过这些河豚小刺变成金棕色,眼睛睁不开,打着哈欠,坐好久,昏昏欲睡。
场面很温馨,太阳照着小年的脸,看着特舒服。
廖文川在家时,早上都得掐点来看他起床,等他喊‘哥’
要是没有头了,以后早上起来
“哥,你笑啥呀?”
“以后早上起来家里不能拉窗帘。”
“为什么?”廖年年呆愣愣的问。
“脑袋反光,刺眼。”
“廖文川!你什么意思啊!”
廖文川的指缝捏着他的短:“舍不得给你剃。”
但廖年年心意已决,他让廖文川蹲下。
廖年年抚摸着他,廖文川的脸就任凭他随意的摸,时不时亲着他的掌心,男人的鼻息热乎乎的在手掌中游走,他说,“哥,剃了吧,我有决心!”
说着,他的手还在床单底下比量了一个加油鼓励的手势。
“哎呦喂,”廖文川咬了咬他的手指,“给你厉害的。”
廖年年眯着眼,特别有气势的拍拍自己的脑门,“来吧!”
“轻点轻点。”他哥伸手给揉了揉,“真剃了啊,不带后悔的。”
“嗯嗯!”
廖文川站起身,走到廖年年的身后,顺着这柔软的短,很软,比旁人的头都细。
如果不趁着还没化疗去剃,将来大把大把的掉才会让人心里难受,这也算快刀斩乱麻。
廖年年的背影比正常十八岁的男孩要小一些。
医生说将来手术成功,说不定能再长一长个头。
这个瘤在廖年年脑袋里待了很长时间,从他三岁就卡在了视神经的位置,这些年早就坏了,没有复明的可能,因为坏死的太早,就像是长久不过血的肢体,时间久了就接不上了。
如果廖年年三岁刚开始视力衰退时能查出来干预,那说不定有机会。
但没有那种可能,这个世界能造出飞机大炮,就是造不出时光机器,也没有后悔药。
廖文川疼他,这些年要是没有廖年年,其实他也是没有家的人,挣再多钱,开更好的车又有什么用呢?没人看,没人陪,是很孤单的一件事。
说实话,但凡前几天他没有回医院,廖年年真的跳楼了,那么他也活不下去。
有人说,哥俩总是要分开的。
将来要娶妻生子,得有自己的小家。
原来廖文川也这么寻思了,甚至给廖年年存了个小折子以后给人家姑娘当彩礼,还想给他安置个小房子,如果廖年年娶的是个盲人姑娘,他可以住的近一些,方便照顾他们。
但现在不行了,廖文川清楚的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不仅仅是做不到看廖年年跟别人在一块,更做不到让这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他不放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多,没人能比他照顾廖年年照顾的更好。
廖年年是他弟也行,是他孩子也无所谓。
无论什么名头,他们俩人都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就这么好好的,两个人过下去就成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