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川今儿下了矿井,看了机器型号,矿井的梯子不够稳固,爬上爬下有点累,脱了黑黢黢的外套躺在床上,花卷扔在桌上。
他感觉到廖年年下了床。
小臂挡在了眼前,实在是累的要命,躺了没几分钟就要睡着。
却听见屋里头有拧毛巾的声,廖年年已经熟悉屋子大小和位置摆放。
盲人喜欢在熟悉的房间里呆着,也喜欢一成不变的规律,洗毛巾回到床边,他就抓着廖文川的手来闻,找到灰味特别重的地方就擦擦。
廖文川迷迷糊糊睁眼,见这个圆团子在小屋里走来走去,饿了还知道把桌子上的花卷咬上几口,今儿也没因吃不到榨菜跟他闹。
小孩觉得毛巾有灰味了,转身去水盆里洗。
廖文川看他摸索半天洗出来的毛巾还是黢黑,埋汰的地方没搓,抓着干净的小角揉了好久,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一个花卷能换个擦手服务也凑合。
他打了个响指。
“咋啦?”廖年年屁颠屁颠的来到床边,歪着脑袋。
“嗯?”他的脑袋被一只大手揉了一把,“哥,你今儿是不是老累了?咋就你回来的晚,他们那群岁数大的是不欺负你年纪小,让你多干活了?”
小屁孩岁数不大,懂的挺多。
廖文川捏着他的肉脸,往前拉,廖年年就撑着胳膊往前给他捏,往后推,他又缩着脖子往后躲,被捏的脸都红了,还在咯咯笑。
“哥,不睡觉啦?咱们干啥去?”
廖文川揉了一下太阳穴,抓起外套,直接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廖年年搂紧他的脖子问:“你不会因为我乱走,要给我撇了吧?”
他的脸颊被捏了两下,这是‘不’的意思。
小孩高兴了,只要哥哥要他,不扔了他,天寒地冻、天南海北去哪里就不重要,因为无论去哪都是在廖文川的怀里,对小小的年年来说,都是一样的。
廖文川写了纸条,让电话亭外的人读了一遍,剩下的廖年年照着说就行。
这个点不算晚,村委会的马婶还能接上电话,叫了马学谦过来。
“学谦哥,我哥让你麻溜坐车把我家的零件送来一兜子。”
马学谦在电话那头摸不着头脑:“啊?你家零件剩下好几吨,就带一兜子,够干啥的?卖废铁?”
廖年年身后由他哥撑腰,说话像小大人一样相当硬气,“你管呢!我哥要!哎呀学谦哥你快来吧,我还想吃马婶做的麻饼,能给我带两张不?哎呦廖文川你又抽我”
马学谦在村里就跟着廖文川干,兄弟之间讲究的自然是义气!
而且开春眼瞅着开学,他学习不好,早就惦记进城打工,这一趟哪怕没有钱赚也能当溜达见见世面。
廖年年站在电话台旁边,抱着话筒,他的脸小,话筒把他肉嘟嘟的脸卡在里面,“学谦哥,我哥让你带零件,你得给我带饼,你是他小弟,我是他亲小弟,你得分清楚大小王奥!”
东北这边讲究辈分。
廖年年自认为自己的位置要比他哥别的小弟高一等呢。
马学谦哎嘿一笑:“臭小子,话这么密。”
隔着话筒,廖小年就开始拜托,“哎呀求求你啦,我一直在吃大馒头!”
廖文川坐在椅子上看他嘟囔嘟囔的样儿,伸手戳戳他的脸。
小年现在都被他揍出应激反应了,他哥一碰自己,连忙捂住屁股。
廖文川捂着嘴笑了笑,反应过来时,又赶紧不笑了。
笑个屁,电话按分钟算钱!
廖文川弹了一下他的脸,示意让他把地址报上去,晚上再来打电话,确认了马学谦的车次好去火车站接人。
正好村里有个帮忙的人能应急。
审查的人要大后天,两天的时间足够从大庆到鸡西。
过时的废旧零件如果能修好这个老凿井机,那么那么多私人矿场,审查肯定是要一家家排,鸡西的小矿场整个城好几个区,加起来能有上千个。
等挂了电话,廖年年不知道零件是干什么的。
他被廖文川抱着,走在鸡西的大道上,软软的小脸贴着他哥的脖颈问,“哥,等我再大点,你还抱我不?”
“我是不是吃馒头吃胖了?你怎么呼哧带喘的呢?”
廖文川心想,大胖小子圆乎乎,抱着的感觉不比煤筐子轻多少,他又不是铁人,怎么可能不喘气?
本来以为是廖年年心疼他。
谁知道他来一句:“你鼻子里头出来的气都在我后脖颈上,老冷了!”
廖文川:“”
随后,廖年年就被放下了。
廖文川转身要走,似乎不准备再管他的意思,廖年年赶紧抓住他的手,跟他一块在路上走。
大道上都是雪,廖年年的棉鞋打滑,得故意走没雪的地方才行。
廖文川抓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按来按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