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纪明昭又那般清楚,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纵使遭遇了这样的事,封云明对他还是那么温和、宽待,不是应该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寒刺一般的语气控诉他的罪恶;用极致的痛恨和怨念将他完全裹挟?
为什么
纪明昭怔怔地看着封云明。
自封云明睁开眼起,他展露的温和轻柔的笑、缱绻温暖的呼唤与问候,让纪明昭生出一切灾难都没生的错觉,正因看见他这般美好的模样,纪明昭才会因怜惜与触动,再次流下眼泪。
可这一刻,封云明明明已然意识清醒,却还是没对他出质问
封云明缓缓坐起身,现身体还有些不适,过度使用的地方不太舒服,也不知是不是过度饥饿,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腹部却胀闷得沉。
应该是胃里不断分泌胃酸,肠胃蠕动,加之吞了不少空气,气体积滞在腹腔的原因吧他尝试用在这个世界学到的医学知识,来解释这片刻的身体不适。
他又尝试起床,现会扯到还有些肿热的地方,微微蹙眉。
纪明昭已然觉他的不舒服,立即轻轻扶住他。
不知为何,下床的过程,封云明下意识又护住了腹部,骤然觉得这副姿态真奇怪,顿了顿,收回了手,直起了腰身,也挡开纪明昭的手。
“不用扶我,我自己会走路,又不是瘫痪了。”
“好好。”纪明昭赶紧应答,“你小心一些,我去把热着的食物拿出来”
他快步转身出卧室,然而一出来,便看见林拓不知何时醒了,还端着一碗粥站在阳台处慢悠悠喝着,愣了一会儿,立即控诉道:“你干什么?!”
他知道封云明饿得厉害,生怕封云明不够吃,便不由自主加重了语气。
林拓诧异地转头看他,心想,这老好人也能生气?又想起昨夜自己熬夜上班,回来要给他们收拾“大床房”,心里积聚一股怨怒,便故意溜着边喝,喝得“滋滋”作响,故意挑衅对方。
纪明昭确实被挑衅到了,又赶忙说:“这些都是给小美的,他饿得厉害,他不够吃怎么办?”
林拓真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就喝这么一小碗。”
“一小碗也不行,要是就是因为差这一小碗,小美没吃饱怎么办。”
看见他这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模样,林拓淡淡地看着他,在对方的注视下,把最后一口粥喝掉,然后淡淡评价:“白痴。”
纪明昭真的有点被激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白痴”,他只是希望封云明好,一切都好
这时他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阳光恰好掠在纪明昭的肩上,那只手被照得剔透漂亮,淡色的青筋在手背上蔓延,指甲圆润漂亮,指尖透着血液的粉色。
“没事的,明昭,就是一碗粥。”
封云明说。
林拓目光一顿,听出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抬眸看去,也终于得见了他的面颜。
头凌乱地散落,微微遮挡眉眼,整个人比往日更清淡,淡得如水中莲、空中月,浅淡一抹颜色,虚弱中的一点苍白,让他宛如易碎的瓷器器皿,连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也像是在难以为继地撑起薄薄的皮肤。
林拓的目光又瞥向一脸殷勤的纪明昭,又心想,这家伙能把一个大男人折腾成这样子?
某人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瞧见纪明昭对封云明百般爱护,不是扶着封云明往餐桌走去,就是帮他擦桌子、擦椅子,给他端来早饭,小心翼翼把早饭吹凉,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
从昨晚夜班之后再也没吃过东西,现在早已饿得胃痉挛的林拓,顿时吃了一嘴狗粮,觉得嘴里的那点肉粥味也变得寡淡,实在看不下去,简单披上一件衣服,便打算去外面的街上解决自己的饭食问题。
而这边,封云明也觉得纪明昭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什么事都不让他动手,要喂他、要帮他吹、要帮他擦,说了好几句,没力气再说话,只想吃饭的封云明,便没有再出言阻止。
大约是知晓华人还是有些吃不惯摩衍的食物,纪明昭做的是华人早饭,也不知是昨晚完全没睡,还是起得很早,竟然做得格外丰盛。
一盅熬得稠糯美味的肉粥、一笼皮薄多汁的鲜肉包、一碟嫩滑如水的蒸蛋羹、几颗热气腾腾的水煮蛋、还有两杯现温的鲜牛奶
可这么多东西下肚,封云明竟然只觉得,自己只吃了七分饱,可再说自己饿,不过又是麻烦纪明昭,便没再多说,只说自己吃饱了。
而且七分饱也能算饱了,不用必须把自己的肚子填十分饱
瞧着正在整理灶台的纪明昭,他开始呆。
他心里只觉得疑惑,似乎前两天感知到的、那种古怪的饥饿感又出现了。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神牌,才恍然想起,这东西估计对那恶鬼没什么用了,要不然昨夜他也不会被
思及此,昨晚种种又在脑海浮现,处处细节历历在目。
那恶鬼用的是纪明昭的身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