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半个时辰,姬鸿没拍板,把折子带回御书房了。
散朝后,姬焕去御书房送抄好的经卷。姬鸿正在看北疆舆图,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
姬焕走到舆图前。
“梁国在朔方北面增了五千兵。贺延昭说要增兵应对,户部说没钱。”姬鸿的声音很平,“你替父皇算算这笔账。”
姬焕看着舆图,想了想。
“户部说没钱,可父皇去年让户部清了一回江南的隐田,清出来三万顷。那三万顷的税赋,户部报的是‘已入账’,可儿臣让人查了,入账的只有两万顷。剩下一万顷的税银,户部说‘还在路上’。”
姬鸿搁下笔,看着她。
“还在路上。”
“嗯。儿臣让人去江南查了。那一万顷的税银,有七成被江南几个州府的官员截了,三成被户部的粮道衙门扣了,说是‘损耗’。”姬焕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去,“儿臣把涉事官员的名字都列在上面了。”
姬鸿接过折子翻开。上面列着江南三个州府的知府、两个粮道衙门的同知,以及户部两个郎中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贪墨的数目和证据的来源。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去年秋天。父皇让户部清隐田那阵子,儿臣就让人跟着去了。”
姬鸿将折子搁在案上。
“焕儿,父皇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是。”
“你查这些,是想替父皇分忧,还是想给自己攒筹码?”
姬焕沉默了一息。
“都有。”她说,“替父皇分忧是真的。给自己攒筹码也是真的。”
姬鸿看了她很久。
“你倒老实。”
“父皇问的是实话,儿臣便说实话。”姬焕的声音很稳,“儿臣是皇长女,想往上走。往上走需要筹码。可儿臣的筹码是替父皇办事挣来的,不是从旁人手里抢的。”
姬鸿没有接话。他将折子收入袖中,挥了挥手。
“下去吧。明日早朝,父皇自有道理。”
第二日早朝,姬鸿把那几个名字当朝点了出来。户部的两个郎中当场被摘了乌纱,江南三个知府被吏部派人押解进京。满朝鸦雀无声。姬鸿看了宋瑞一眼。
“宋阁老,户部归你管。你怎么说?”
宋瑞弓着腰出列,说“老臣失察”。姬鸿没有深究,只让他“回去写个条陈上来”。可朝中人人都看明白了——皇长女查出来的东西,陛下用了。皇长女的手,已经伸到了六部。
隆昌二十四年,姬焕十四岁。
这年秋天,姬鸿病了。病得不重,可卧床半月,朝中大小事务暂由内阁代拟,呈御批。姬焕没有急着动。她每日照常去御书房送抄好的经卷,照常给姬鸿读折子,照常在姬鸿睡下后把该批的折子分门别类理好,附上摘要。
有一回姬鸿半夜醒了,看见案角摞着一摞折子,每本上面都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的是折子要旨和姬焕的拟办意见。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姬鸿拿起来翻了翻,忽然笑了。
“焕儿。”
“父皇醒了?”姬焕从外间走进来,“太医说父皇要多歇。”
“你这些纸条,写了多久?”
“每本折子看两遍。一遍通读,一遍摘要旨。”姬焕在榻边坐下,“父皇若觉得啰嗦,儿臣往后写简些。”
姬鸿将纸条搁回去。
“不啰嗦。比内阁的票拟清楚。”他靠在引枕上,“焕儿,你老实跟父皇说,这些折子你批过几回?”
“儿臣没批。只是拟了意见。父皇批不批,父皇说了算。”
姬鸿看着她。
“你倒是谨慎。”
“父皇教得好。”
姬鸿看了她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姬锋,前两年还在猎场上摔断腿。姬锐,这会儿只怕是还在跟人打架。姬铭,还在磕磕绊绊地背《论语》。”他看着姬焕,“你才不过十四岁,已经能替父皇看折子了。”
姬焕没有接话。
“焕儿,”姬鸿的声音低了些,“你怨不怨父皇?”
“不怨。”
“为什么不怨?”
姬焕想了想。
“父皇让儿臣看折子,是给儿臣机会。旁人想要这机会还得不着呢。”
姬鸿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
隆昌二十四年腊月,姬鸿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