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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我听见沈渊跟殿下说的话了。”花颂声忽然说。

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

“那支人马。殿下暗中训练的那支,用来制衡我的。”花颂声的声音平静得很,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殿下防着我,从一开始就防着。沈渊替殿下盯着我,赵德替殿下传消息,东宫上上下下都是殿下的眼线。我都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御案更近了。

“可殿下还是让我去江南。殿下明明知道,我若到了江南,石松的人一定会来找我。石松手里有我妹妹。殿下让我去,是拿我当饵,钓石松的鱼。”

姬焕看着她,没有否认。

“殿下,”花颂声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御案前,一手撑在案沿,一手持剑抵在姬焕咽喉,俯身与姬焕平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御案,案上摊着江南舆图、石松的信、铜牌,和姬焕批了一半的折子。灯火在她们之间跳动,将彼此的呼吸都照得清清楚楚。

姬焕看着花颂声的眼睛。那双眸子亮得灼人,像烧了许久的野火,不管不顾地逼近。她想起很多事——花颂声在天台寺流苏树下说“殿下在我面前不用哭”,花颂声在玉龙雪山上握住她的手腕,花颂声在禅房榻边被她握着手打瞌睡,花颂声在茶摊上吹那个不成调的笛音。

那些都是真的。可那些底下,还有别的。

花颂声看着她。

姬焕站起身。她隔着御案与花颂声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灯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殿中金砖上,一个清瘦修长,一个挺拔凌厉,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焕这一生,只犯过一次错。”姬焕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殿外的风声盖过,“名为花颂声。”

花颂声怔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在很久以前,在某个她记不太清的场合,姬焕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此刻再听,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心口上,烫得她喘不上气。

“殿下……”

姬焕打断她,声音稳了下来:“焕让你去,是因为焕信你能活着回来。焕信你到了江南,不会转头回梁国。”她顿了顿,“焕信你。”

花颂声盯着她看了很久。

“殿下既然信我,”她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还留那支人马?”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绕过御案,全然无视锋利的剑尖,走到花颂声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半步。姬焕比花颂声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来看她。灯火从侧面照过来,将姬焕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清冷的眉眼,微白的唇,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因为身不由己。”姬焕说。

花颂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焕是储君,是将要登基的皇帝。焕不能有软肋。”姬焕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姬焕修长的手指挑开花颂声的佩剑,光滑的指尖瞬间被剑锋划出血口,殷红的血沽沽流下。

她浑不在意的弹了弹指尖,又将多余的血抹在花颂声干燥的唇上,像胭脂。

真是个疯子。姬焕暗自嘲道。

花颂声看着她。御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殿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棂格格作响。四十九盏长明灯的火苗齐齐一颤,又稳住了。

“殿下?”花颂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多想,我是半分没有旁的心思可分给你的。”

“是么?可我偏偏是个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活阎王。”

姬焕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没有躲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花颂声,像一柄入了鞘的剑,剑柄递到了对方手里。

花颂声伸手,极慢极慢地,握住了姬焕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拢着。姬焕没有挣开。两人就这么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在满殿灯火之下。

“殿下,”花颂声忽然笑了。那笑容坦荡明亮,可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我去江南。替殿下办完这件事。然后我回来,殿下把那支人马撤了。”

姬焕看着她。

“好,焕答应你。”

花颂声松开手,退后一步,回剑入鞘。她弯腰从御案上拿起那枚铜牌,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案角那朵干枯的阿芙蓉,被姬焕从东宫带到太极殿,一直搁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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