摞册子上。
“先生最初唱的那几句,”她忽然开口,“是焕的判词?”
于飞咧嘴一笑。
“是。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于飞晃了晃铜铃。
“判词是画出来的。画完了才知道准不准。殿下如今还没画完,老朽怎么知道准不准?”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不过老朽可以再送殿下一句。”
姬焕看着他。
于飞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点了一下,正点在姬焕和花颂声之间。
“殿下命里有一朵阿芙蓉。花开在殿下心上,拔了会死,留着也会死。殿下若问老朽这花是毒是药——”
他顿了顿,铜铃一摇。
“那也要殿下自己尝了才知道。”
胡同里安静极了。秋雨后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布篷的边角,呼啦啦响。姬焕站在布篷前,花颂声站在她身侧,两人相隔不过半步,可于飞那番话落在耳中,这半步忽然变得很重。
姬焕转过身,往胡同外走去。花颂声跟上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盲眼老人已经低下了头,翻着膝头的册子,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先生。”花颂声忽然开口。
于飞抬头,空洞的眼眶朝着她的方向。
“我妹妹,”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还活着么?”
于飞歪着头想了片刻,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姑娘问的是命,老朽只画得出人。”他将膝上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撕下来,递给花颂声,“这个送给姑娘。不要银子。”
花颂声接过来看。纸上画着一个少女,清瘦,眉眼间有几分像她,站在一座高楼的窗边,窗上落着一只孤雁。旁边没有判词,只画了一朵半开的花。
花颂声将纸折好,收入怀中。她追着姬焕的身影出了胡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灰蒙蒙的长安街上。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将街面上的人影都模糊了。
“殿下,”花颂声走在姬焕身侧,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于飞方才说的,殿下信么?”
姬焕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焕不信命。”她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平平淡淡的,“但焕信一件事。”
“什么?”
“花开花落,由人不由天。”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她看着姬焕披着灰青斗篷的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硬挺。雨丝落在她的兜帽上,聚成细小的水珠,沿着帽檐一滴一滴坠下来。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方才于飞说殿下命里有一朵阿芙蓉。花开在心上,拔了会死,留着也会死。”
姬焕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觉得,”花颂声上前一步,与姬焕并肩,低头看着她兜帽下那张清冷的脸,“那朵花是毒,还是药?”
姬焕偏过头,与她对视。雨雾蒙蒙,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影。姬焕的目光在那片灰白中格外清晰。
“焕说过,”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裹着,“你与旁人不同。”
“那够换一朵花么?”
姬焕没有答。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斗篷下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回去再说。”
花颂声笑了。她将那只竹笛从腰间抽出来,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音。笛膜贴好了,音色清亮,穿过雨雾,在空荡荡的街巷中荡开。不成调,但亮堂堂的,像谁在雨天里点了一盏灯。
姬焕走在前头,听着身后那断断续续的笛声。雨落在她兜帽上,落在她肩头,凉丝丝的。可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了。那只手里攥着于飞给的那本册子,册子封面上画着一朵七瓣芙蓉,殷红如血。
她没有再翻开看。但她知道,册子的最后一页,一定也画着一朵阿芙蓉。和阿芙蓉旁边那个字。
焕。
阿芙蓉开
十月十七,姬鸿驾崩。
那日长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雪粒混着北风,打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姬焕守在寝殿外间,从辰时等到戌时,等来太医院首座一声长叹。
“陛下……驾崩了。”
寝殿内传来宫人的哭声。姬焕站在廊下,面容平静,雪粒落在她素白衣袍上,融成细小的水痕。姜辰从殿中走出来,凤袍曳地,面色如霜。她走到姬焕面前站定,母女二人对视一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