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页(2 / 3)

p>

“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只顾自己就好了。”

我站在原地。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最后是值班员替他取下遗物箱。老人抱住箱子,像抱住一个太轻的孩子。他离开时,没有再说一句话。

仓库的门合上,灰尘在斜照进来的光线里缓慢沉浮。

我重新坐回桌后。

左腿深处开始隐隐发疼。

拐杖没有再藏起来,斜靠在桌边,露出磨损严重的木柄。

我忽然觉得,仓库里的这些东西与我有些相像。

被烧坏的军服,停止行走的怀表,不成对的手套,失去另一半的照片。

它们都曾属于某个人,也都曾被某个人珍视。

如今它们被编号、登记、放进箱子,等待有人认出。

而我和拐杖、义肢一起坐在这里,像另一件归类失败的战后遗物。

无人认领。

也不必被认领。

我只要好好工作。

把每封信装好,把每枚姓名牌擦净,把死者留下的东西尽可能完整地交到家属手中。

然后悄无声息地老去。

死去。

这大约就是最适合我的赎罪方式。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镇中心的公告栏。

栏里贴着阵亡名单、失踪人口、配给新规和重建招工启事。新纸压着旧纸,边角被雨打湿,名字重叠在一起。几名穿校服的年轻人站在那儿寻找自己认识的姓氏,看见我走近,便默契地散开了。

最里面还贴着那份通报。

纸已经黄了,墨迹也淡,标题却依然醒目。

《关于战壕撤离事故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下面写着我的名字。

许烬。

原瓦诺克第三守备军第十七连士官。

在敌军轰炸逼近时,违背撤离纪律,弃负伤战友于战壕,独自逃生,造成严重后果。

我没有继续看。

那些句子闭上眼睛都背得出来。

回到楼下时,左腿已经开始疼了。

倒不是残肢磨破的疼,而是更下面本该属于小腿和脚踝、如今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

我去问过医生,腿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会痛。

医生回答得很复杂,说神经,说大脑,说身体尚未接受那一部分已经消失。我听了很久,只听懂最后一句。

身体记得。

有些东西,就算人不想记得,身体也会替你记得。

上完二十七级台阶,后背已经被汗浸湿。进门后,我先把买来的菜放在桌上,再锁门,检查炉火,检查窗。

窗外没有雨。

天阴得很低,远处的云压在重建中的屋顶上。一只灰色的鸟落在断墙边缘,很快又飞走了。

我坐下来,摘掉义肢。

硅胶套褪下去时,磨破的地方已经渗了血。血不多,沿着皮肤淌出一道细线。我用温水擦干净,涂上药,再拿纱布绕了两圈。

晚饭是煮土豆和青菜汤。我把发芽的地方一块块削去,剩下的土豆已经不大。菜叶腐烂的边缘掐掉以后,只够铺满半只碗。

水烧开,我把东西都扔进去,加了一点盐。

炉子火力不好,汤半天不滚。我坐在旁边等,拐杖靠着膝盖。屋里太安静,能听见水底的小气泡一个个裂开,也能听见墙后的邻居在说话。

“她回来了?”

“早回来了。刚才还听见上楼。”

“真有脸啊,还敢回来。”

“有什么不敢的?这种人,命都硬。别人差点死在战壕里,她不过少条腿。”

小孩子的声音也夹在里面。

“她为什么不救人?”

女人说:“因为她坏。”

我伸手,把炉火调小了一些。

锅里的水终于滚起来,灰白的浮沫贴着锅沿,一圈一圈地转。

她们说得没错。

这镇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刻薄。战争死了太多人,活下来的人也各自缺了一部分。有的人缺孩子,有的人缺爱人,有的人连一具能安葬的遗体都没有。

他们需要恨一个具体的人。

而我恰好活着回来,恰好有名字,有脸,有一条足够醒目的残腿,还有一桩无从辩驳的罪。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