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小段,前面经过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窄巷,巷口种着一排香樟树,枝叶在路灯下泛着深绿色的暗光。韩淳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侧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没有说什么。
艾酌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排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摇动。他觉得这个路口有些眼熟,又说不清在哪里见过。大概是因为北京太多类似的巷子,种着类似的树,路灯的角度也差不多。
≈ot;以前江城,学校后门那条路,≈ot;韩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自言自语似的说给他听,≈ot;也有这样的岔路口,左边是香樟巷,右边是大路。你每次都走左边那条,说大路车多。≈ot;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步道砖缝,≈ot;我后来也总走左边那条。≈ot;
艾酌然的脚步一顿,他没有转头看韩淳,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交错的光影上。但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韩淳身上残留的雪松气息,外套里带着的温度还没散尽,像一座已经熄灭但仍然发烫的炉子,不烧火了,但靠近了依然能感觉到热量。
他们又走了大约五分钟,步道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沿河的栏杆边摆着几张长椅,夜色里没什么人。韩淳在一张长椅前停下来,回头看了艾酌然一眼。艾酌然没有坐,他站在栏杆边,把韩淳的外套领口拢了一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外套下摆的缝隙,凉飕飕的。
艾酌然忽然开口,≈ot;投决会还有两周,真不紧张?≈ot;
韩淳站在他旁边,手搭在栏杆上。夜深了,河对岸的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灯,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倒影。≈ot;紧张,≈ot;他说,≈ot;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紧张是因为怕结果不好,现在紧张是因为≈ot;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措辞,≈ot;是因为怕这么好的过程,会因为一个细节没做好,配不上≈ot;
艾酌然侧过头看他,路灯从背后照过来,韩淳的侧脸被柔和的暖光勾出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眼底映着河面上细碎的光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个停顿里藏着东西。
河风吹过来,艾酌然把外套的下摆又拢了拢,指尖碰到外套口袋里一个硬物。他低头摸了一下,一支笔——韩淳放在外套内袋里的,忘了拿出来。他抽出来看了一眼,黑色的磨砂笔身,笔帽内侧刻着什么字,但路灯太暗看不清。他把笔放回口袋,没有多问。
≈ot;走吧,≈ot;过了好一会儿,艾酌然先直起身,≈ot;风大了。≈ot;
韩淳点了点头,两人沿原路往回走。网约车来了,艾酌然拉开车门前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韩淳,韩淳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凉的,风把他的手吹凉了。韩淳的指腹在他手腕内侧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去。
≈ot;到了发消息。≈ot;他说。
艾酌然坐进车里,车门合拢。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韩淳站在原地,外套拎在手里还没穿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扣,似乎在确认一样东西还在不在。
艾酌然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虽然没看清笔帽内侧的刻字,但外套里那支笔的轮廓、形状、磨砂的触感和他记忆里那支一模一样。
很多年前的某天,他在教室课桌里发现了一支陌生的黑钢笔,笔帽内侧刻着≈ot;慎思≈ot;,笔身温热,应该是有人刚放在那里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试了试,笔尖顺滑,墨水是深蓝的,写出来的字迹干净利落。
现在隔着九年和一件外套的距离,那支笔又出现了,在韩淳的外套口袋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低头打开手机,给宋岚发了一条消息:「刚跟他吃了晚饭,我主动说去的。」
宋岚回得很快,就一句话:「心跳快吗?」
艾酌然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两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了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膝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以前≈ot;快了≈ot;是警报,现在≈ot;快了≈ot;是确认,如仪表盘上一个新的指示灯在说你在往前走。
温差
2,583字08-09
周四上午,艾酌然去了盛景资本。
欧洲供应商的成本优化方案需要和投决会做一轮非正式的预沟通,韩淳安排了一个小型对接会,参会人员控制在四个人:韩淳、林晓、艾酌然、以及一位负责生物医药条线的资深分析师。周总在外地出差,不在北京,没有在出席名单上。
上午十点,他准时到了盛景资本的大厅。
前台的姑娘已经认识他了,没让他填访客登记就直接递了来访卡:“韩总吩咐过了,艾博士直接上九楼就好,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
艾酌然接过挂绳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