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承明踏入其中,便见院中汇聚一条长渠,长渠在冬日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再跨过长渠,便是几间房。
&esp;&esp;冬日之中,正房却一片冰冷,显然没有人烧火。
&esp;&esp;陆承明在东厢房门口伫立。
&esp;&esp;见到李千姿之前,陆承明曾想过他要如何讥笑她,嘲讽她,可是当他真的站在李千姿的厢房外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esp;&esp;她这些年过的不好。
&esp;&esp;一想到李千姿过的不好,陆承明身上那股勃勃腾发的劲儿顿时泄了,之前他那么想见到李千姿,想要和她耀武扬威,可是知道他过得不好,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见她。
&esp;&esp;以前李千姿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一道伤,这道伤痕时过境迁依旧鲜活,疼痛,好像是昨天才刚砍下来一样,他日日夜夜的守着这道伤,时时刻刻被疼痛折磨,他就以为这是恨。
&esp;&esp;直到现在,当他知道李千姿离开他也过得不好的时候,一股苦苦的味道便从心口处的伤痕里蔓延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esp;&esp;他好苦。
&esp;&esp;如果疼的滋味儿是恨,那苦的滋味儿是什么?
&esp;&esp;没有人告诉过陆承明,所以陆承明一直以为他恨李千姿。
&esp;&esp;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他站在李千姿的门外时,他才突然明白,他不是恨李千姿,他只是恨李千姿不爱他。
&esp;&esp;他不知道,那些从心口处流出来的,是他对李千姿的爱。
&esp;&esp;苦苦的,疼痛的爱。
&esp;&esp;他的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千姿过的好的时候,这些爱翻腾着,散发出怨恨的味道,日日夜夜的咒骂李千姿,在心底里规划出李千姿的千百种死法。
&esp;&esp;而当李千姿过的不好的时候,这些爱便安静了,它们不再翻腾,不再怨恨,而是抽痛的蜷缩在一起,流出苦苦的思念。
&esp;&esp;这些思念让他明白,他其实根本恨不动她。
&esp;&esp;她过得不好,他比她先痛,她的眼睛里有雨,他就跟着被淋湿。
&esp;&esp;——
&esp;&esp;心头被那股苦意占据,陆承明站在冷风中发怔。
&esp;&esp;恰在此时,身后传来鹤刀卫的脚步声,陆承明没回头,只向身后侧首。
&esp;&esp;身后的鹤刀卫低头行礼道:“大人,方才我等看押着顾府等人进牢狱时,路边有人冲出来告御状,此人自称是东水侯府的二姑娘,现下耶律千户已将人带走。”
&esp;&esp;陆承明乍一听到这消息,只觉心口处的苦味儿都消散了些,人似乎又多了几分活劲儿。
&esp;&esp;如果那位二姑娘还活着,也许李千姿不会那么苦。
&esp;&esp;“二姑娘?”他声音嘶哑道:“先将人好生照看,等我回去问话。”
&esp;&esp;说完,陆承明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esp;&esp;——
&esp;&esp;这是一扇薄薄的木门,门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esp;&esp;迎面就是外间和一暖炉,但暖炉熄灭很久,瞧着很是冰冷,陆承明跨进外间,又站到了内间之前。
&esp;&esp;内间的门更薄一些,隐隐可以透过其上的薄纱绢花看见里面的些许影子。
&esp;&esp;陆承明隔着一道门,轻声对里面道:“下官陆氏前来侯府查案,请侯夫人一见。”
&esp;&esp;里面没有动静。
&esp;&esp;他顿了顿,又道:“方才鹤刀卫捡到了一个自称是侯府二姑娘的人,若是侯夫人得空,还请侯夫人来见一见。”
&esp;&esp;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esp;&esp;陆承明记起方才丫鬟说过“夫人晕倒”的事,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推开房门,快步冲进去。
&esp;&esp;——
&esp;&esp;东厢房中很冷。
&esp;&esp;几乎同外面的天一样冷,冷的人手脚发麻,陆承明踏进内间,便瞧见床榻上躺了个人。
&esp;&esp;人在被中,瞧不见面庞,只有一只手臂从床榻之间横出来,斜斜的落到床下。
&esp;&esp;那只手很白,白到像是一块死玉,僵硬的悬在半空中,动都不曾动一下。
&esp;&esp;看到这只手的一瞬间,陆承明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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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