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的声音离远了,细弱得很,可还是能听见。
辜云翊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于是快步回到了大殿,去整理他收集的剑谱。
剑阁里有三千六百册剑谱,他每一册都看过,每一册都记得。
不止天衡剑宗的,他去过的地方,打过交道的宗门,交过手的对手,所有他见过的剑法,他都记得。
无需刻意去记,看一遍就能记住。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记住一切。
他用心去看往日可以让他专注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变得繁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不该去想的事情。
比如“我算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到底该怎么做”。
辜云翊二十岁斩杀妖王,从那天起,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所有人都需要他。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人死,停下来就会有人失望。
他第一次遇见新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有朝一日会变成他的妻子。
她是唯一一个尝试让他停下来的人。
……辜云翊已经很努力了。
他很少努力,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去努力才能完成。
可今天他分明已经很努力了,依然没办法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
他站在剑阁里,猛地停下所有动作,抬头去看窗外朦胧的天光。
不知不觉,天从漆黑夜幕泛起鱼肚白。
天要亮了。
可玉佩就在手旁,它那头传来的声音并未停止。
辜云翊平静地阖了阖眼。
他嘴角缓缓沁出血色来,血迹一点点扩大,剑谱掉落在地,缚丝剑被他握在手里,下一秒,他人出现在道场外,欲神行千里去一个地方。
有人挡在了前面,问他:“云翊,你要去哪?”
是大长老。
云沧海站在道场尽头,叹息说道:“你今晚是怎么了,状态很危险,同门都很担心你。”
“别再这样下去了,大家都很难受。”
蓬勃压抑的剑意折磨着剑宗的每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云沧海不得不来查看辜云翊的情况。
这本该是李玄衡来做这件事,但他们上次在议事大殿的不欢而散,他选择让云沧海来替他做这件事。
辜云翊看着阻路的云沧海,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做了什么。
他握剑的手骤然一松,满天压迫的剑意瞬间回拢,天在这一刻终于亮起来,那些让他失控的声音也终于停止了。
咔哒——
锁心殿里,新芽在碎裂声中迷迷糊糊醒来。
她倏地睁开眼睛,低头去看声音来处。
衣衫凌乱地散落一地,那刻着天衡剑宗标识的玉佩也被扔在地上,阳光稀薄地投射进来,她在忽明忽暗中看见了它上面出现的裂缝。
像别人用力捏碎又勉强复原得一样,深深的裂痕刻在上面,好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振臂欢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