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引入这巫山之局中时,潮无以为自己的阵法有效,不管是敖楼还是匙江,经过四千年,他们不会变强,而是被时光削弱,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黑色的巨龙张开嘴,海水倒灌入喉,随即又从齿缝中压出,化作一道裹着海水的冲击波,直击潮无所在的位置。
潮无反应还在,勉强闪开了。
他扔掉那半截法杖,残破的双手结了一个术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身前展开,堪堪挡住冲击波的余势,不过他的身形还是被推得向后滑了七八丈,双脚在海底泥沙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敖楼,忽然笑了,虽然笑的有些勉强。
“你是有本事,可你杀不死我,这只是一个分身而已。”
敖楼没有回应他,只是低下龙首,猩红的竖瞳倒映出潮无那张惨白的脸,这样的庞然大物靠近,自带让人喘不过气的威慑。
“你说的对,一个分身而已,我要杀的……是你的本体。”
龙尾从侧面扫来,撞碎了那道已经满是裂痕的屏障。
潮无的身体被拍进礁石里,石碎四溅,他那具肉身在撞击中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强撑着石壁爬起来,半边身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那你试试看啊。”他喘着气还在挑衅敖楼。
龙爪已经抬了起来,五根覆满鳞片的巨爪张开,每一根都比潮无整个人还长。
海水在爪尖处被压缩凝结,形成五道半透明的压力刃,直直朝着潮无所在的位置劈了下去。
潮无没有躲,或者说,这一次,他根本躲不开。
那些压力刃覆盖的范围太大了,潮无只能仰着头看那五道阴影从头顶落下。
所有的巫术攻击和防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具分身内部的核心术式被黑龙的攻击精准地碾碎了。
分身像一面被敲碎了中心的镜子,从胸口的位置开始,裂纹向四肢扩散,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正在消散的结构。
敖楼的眼睛可以看穿很多东西,包括潮无分身的核心。
潮无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眼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等着你们来找我。”他撂下这句分身最后的话。
黑龙居高临下,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潮无的身体正在加速崩解,从胸口开始,那种消散的势头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腰腹。
他的视线越过敖楼的龙身,望向更高处那片在震荡中翻涌的海面。
那具分身彻底散成了粉末,混在海底的泥沙里,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只剩半截法杖的残骸落在礁石缝隙中,最后一点蓝光也熄灭了。
敖楼垂下龙首,望着这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废墟。
“又跑了。”黑龙喃喃自语。
灵魂空间里,正在深处安静待着的灵魂睁开眼。
匙江的声音从灵魂空间里传出来,“跑不了,你把分身打成这样,他本体也好不到哪去。”
“我知道。”敖楼变回人形,他是真喜欢匙江的脸,变回人类的姿态之后还是用的匙江的皮囊。
敖楼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甘昭在刚才那番冲击中不知被卷到哪里去了,但敖楼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正在往某个方向移动。
看来那小子是趁着刚才的混乱,去干别的事了。
“他倒是会挑时候。”敖楼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双脚在海底一蹬,整个人如一支箭矢般向上射去。
海水被他破开一道白线,越往上升光线越足,潮湿的风裹着盐粒扑面而来,头顶是灰白的天空,远方是愚巫山断裂的山脊。
敖楼沿着甘昭气息消失的方向而去。
那是南屿部落的旧址。
3,600字08-11
海水拍打着断裂的礁石,潮声从远处层层涌来又退去。
甘昭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断角处新结的血痂被海水泡得发白,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抬头望向面前这片废墟。
这里就是匙江口中南屿部落的旧址吧。
过去这里是平原,但随着海外线的上涨,大部分地方也被埋了。
他没见过南屿部落鼎盛时的模样,此刻的荒芜也很难让人想象出,四千年前这里曾经是什么样子。
有处最明显的地方,是一块略微高起的平台,石面被磨得很平,边缘刻着已经被风化到几乎看不清的纹路。
看起来应该是一座祭坛,或者某种集会用的高台。
甘昭踩着湿软的泥土走上去,靴底碾过不知道是不是四千年前留下的碎裂陶片,脚下发出了细密的咔嚓声。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旧址,然后停住了。
在祭坛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袍,头发是全白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