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是大哥生意上结识的长安富商,家里颇有资财,前些年夫人病逝,一直想要求娶续弦。大哥同他交情不浅,他家递来的聘礼丰厚,足够补贴府里生意周转,也能让往后的日子安稳些。
泪水终究还是滚落在绣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死死咬着唇,没哭出一声,反倒抬手飞快擦去眼泪,一副同自己较劲的模样。嫂嫂,我不是怕嫁人,也不是嫌他家世俗,我只是怕这一嫁去长安,山长水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崔元贞的心,猛地揪紧。
你不在的这一年多,我日日都念着你。李珏的目光紧紧黏在崔元贞脸上,眼底含着泪,却又透着执拗的光,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我常去你从前写戏的院子,坐在你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沈老先生问我在等什么,我嘴上说没等什么,可心里,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不会回来,可我还是日日去,坐在那里,就好像你还在身边,随时会从月亮门后走出来,拿着新写的戏本,笑着喊我过去听。
你写的所有戏本,我都好好收着,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句台词都背得滚瓜烂熟。她轻声念起崔元贞写的戏词,声音温柔又悲凉,念着念着就哭了,哭完又笑,我总觉得,只要还记着这些,你就还在我身边。
崔元贞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下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刺骨,还在不住地发抖。
嫂嫂,李珏抬眼望着她,眼底满是哀求,这趟去长安,我谁都不要,只求你送我出嫁。旁人送我,我心里不安,只有你陪着走这一路,我才敢嫁。
崔元贞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依赖与不舍的姑娘,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想起她年少时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喊着嫂嫂的模样,终究是心软,郑重地点了头。好,我送你,一直送你安稳落脚。
一句话落地,李珏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却又扯出一抹笑意,笑着流泪,她将头轻轻靠在崔元贞肩头,压抑着抽泣,许久才平复下来,慌慌张张起身要去给崔元贞倒茶,脚步慌乱间差点绊倒,还是从前那副笨拙模样,看得崔元贞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启程送嫁那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
崔元贞赶着备好的马车,停在李府侧门,李珏已经等在那里。她身着大红嫁衣,锦缎料子鲜亮惹眼,是那长安富商送来的聘礼,可穿在清瘦的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气,反倒透着几分落寞。她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孤身站在晨风里,身姿单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府里无人出来相送,李母依旧在静室诵经,不闻外事;李琛一早便出门打理生意,连句叮嘱都没有,仿佛这桩婚事,不过是生意场上一桩再平常不过的往来。崔元贞下车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扶着她上了马车,李珏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眼底只剩对前路的茫然,和对身边人的不舍。
马车驶出洛阳东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崔元贞和李珏坐在车内,一路沉默无言。晨光渐渐拨开晨雾,洒在收割后的麦田里,光秃秃的田地延伸至天边,偶有飞鸟掠过,添了几分孤寂。
崔元贞心头思绪翻涌,一边是身边身不由己的李珏,一边是远在南城等她归去的宋秀玉,两种牵挂,缠得她心头发紧。
一路上走走停停,行了五日,终于抵达长安。
刚到城门口,便听见一阵热闹的吹打声,那富商亲自带着迎亲的人等在那里,远远瞧见马车,便快步迎了上来。男人年近三十,身形周正,相貌算不上出众,倒也绝不丑陋,只是周身透着商贾之人的俗气,一身锦袍绣满繁复纹样,腰间挂着玉佩,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刻意显摆的张扬,却也看得出性子直率,并无恶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