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疏雨一脚踩碎木偶残躯,笑脸在愤怒时显得格外阴冷。
青骢马默默退至他身后,低着头努力假装自己只是一团空气。
紧接着,一人一马连带一大群孤魂野鬼出现在破败的临时庙宇后院。
这处不算狭窄的天井完全被海棠树树枝填满了,任何人靠近都会受到海棠树树干的攻击;唯独棠疏雨,他一走近,那些盘旋交缠的树干自动分开,为他开出一条路来。
青骢马识趣的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
天井深处,盲眼木偶轻轻握着荷濯茗的手,正用他那双流血不止的眼望着荷濯茗——荷濯茗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在他看来应该是睡着了。
原来小荷长这个样子。
他好奇得瞳孔都在不自然的收缩,而后又扩张,好似那双眼睛也有自己的呼吸。
这是他从另外一个木偶脸上挖下来的眼睛,用起来很舒服,他第一次看见了颜色,也看见了小荷;小荷的脸湿湿的,像是一直在下雨。
她什么时候能睡醒呢?
现在他可以出门了,也可以看见了,等小荷醒来,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也可以一起去帮小荷找回家的办法——本体那么忙,得坐镇神宫,所以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他来陪小荷……
神宫外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盲眼木偶连神宫内的模样都还没有完全见识过,但是现在却已经开始期待神宫外面的世界了。
他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盈,轻快,那种满涨的感情撑得他头晕目眩,记忆中一会浮现出荷濯茗送他海棠花,跟他一起坐着聊天的情景,一会又浮现出他把荷濯茗捉弄哭了,被她一剑刺进胸口的情景。
同样都是短暂的相处,几天和几个小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错乱的记忆令他有些恍惚,既想马上开始计划离开之后,跟小荷一起去什么地方玩,又想问她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怎么写的?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也和我一起用留影石啊,也对我笑一下啊!
不要再问我父母的事情了,也不要再问我以前的事情——和我聊一聊现在吧,聊一聊我见到你之后的事情不好吗?
……
他凝望着荷濯茗,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烦躁,不一会儿又撇下眉毛,似哭似笑十分委屈,脸颊上流着眼泪和血的混合物。
盲眼木偶低下头,轻轻把脸贴到荷濯茗手腕上,抽泣着说:“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为什么不能像我每天只期待见到你一样,只和我见面呢……”
他正哭着,忽然感觉到头顶一沉;随着‘喀拉’一声——
盲眼人偶的脑袋被拧了下来。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被提着脑袋同一张完美无瑕的少年面孔对视,少年有一双完整的眼睛,笑起来时直而浓密的眼睫半盖住瞳孔,垂落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他左耳上的长珠链轻轻晃动,珠子折射的珠光随之晃过少年淡色唇瓣,下陷梨涡。
那串在他皮肤上晃动的珠光,显得他脸上笑容很渗人,很冷漠——也很灿烂。
他用力把木偶的头扔了出去,再掰开木偶握住荷濯茗的手,将其身体也踹走。
荷濯茗身边终于空了出来,棠疏雨理所当然在这处空位上坐下,掏出手帕擦拭她手上沾到的血迹。
他的手帕是浸过冷水的,凉丝丝贴着荷濯茗的手;荷濯茗皱了皱鼻子,神情恍惚的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她感觉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用温柔轻快的语调在她耳边说话:“唉,可怜的小荷,被猪头吓晕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