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簌簌掠过围场, 方才还驻足原地的女子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背影干净利落,半分留恋也无。
赵琮眼底漫开几分猝不及防,凝望片刻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而后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又想起方才那道红衣策马而来时分明是带着笑意的,远远的,眉眼舒展, 像是要来寻他,却瞧见了温容华,嘴角那点笑便霎时散了, 然后她连停都没停,人就走了。
赵琮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来。
这是醋了?
他有些不确定。
女子吃不吃醋他拿不准, 但方才那一瞬间的冷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赵琮绷了绷嘴角, 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追着那道红色身影。
这边,乌雪径直往密林跑去。
身边既没有侍卫又没有宫人, 就这样去密林, 太不安全了。
孟令姝拽住手里的缰绳, 利落调转马头。
乌雪显然不太乐意。
方才那一通跑正跑在兴头上,骤然被拽回来, 它尾巴甩了两下,四条墨蹄磨磨蹭蹭地踩着草皮, 走得极慢,像在跟孟令姝赌气似的,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距离渐渐拉近, 马停下,孟令姝轻盈翻身下马,红裳一角翻起又落下,她站稳了,微微福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琮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平身。”
孟令姝直起身来,这才正眼看向赵琮身侧的温容华。
温容华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嫔妾见过昭仪娘娘。”
孟令姝瞧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道:“起来吧。”
听这温声细语,赵琮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面色明晃晃地冷了下来。
有宫人上前来,要牵过乌雪,习惯性地要将乌雪牵到踏霜旁边。
两匹马毛色一黑一白,放在一处很是相衬。
路喜眼尖,心头一跳,连忙出声拦了:“将昭仪娘娘的马牵远些,莫要挨着踏霜。”
孟令姝闻言,不解看向路喜:“这是为何?”
路喜躬着身子,赔笑道:“回娘娘的话,踏霜这马脾气不大好,不喜陌生的人和旁的马离它极近。”
孟令姝语塞。
她目光落在那匹通体乌黑的马上,踏霜生得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瞧着威风凛凛,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真娇贵。”孟令姝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宫人还没来得及把乌雪牵远,乌雪倒先不乐意了,它方才被孟令姝拽回来本就憋着一股气,直接撂了一下蹄子,甩了甩脑袋。
尘土被马蹄扬起,向来脾气桀骜的踏霜被巫雪惊扰之后,却只是从容的向旁边踱了两步。
路喜瞪大了眼睛。
这踏霜的破脾气,御前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被乌雪撂了蹄子,踏霜居然只往旁边挪了两步,连个响鼻都没打。
诧异过后,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凑趣说道:“这踏霜,许是知道乌雪是娘娘的马,脾气这才变好了。”
孟令姝只觉得这是巧合,一匹马还能认得谁是谁的?又不是成了精,但路喜那谄媚的神情配上这番解释,实在逗趣,她忍不住的弯了眉眼。
赵琮冷不丁开了口:“一母同胞,关系自然是不同的。”
孟令姝一愣:“一母同胞?”
赵琮却惜字如金起来,薄唇抿着,再不肯多说半个字,只拿那双狭长的眼眸淡淡觑着远处,神色冷峻。
孟令姝望着他那张略带疏离的脸庞,眨了眨眼,心里头慢慢品过味来。
他心情差?
方才对温容华说话时分明还松快着,她一来,脸就冷了。
孟令姝细细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调头跑了,回来行了礼,跟温容华说了两句话,然后……然后便没了。
她也没惹他啊。
一旁,温容华站了这许久,从头到尾没插进去一句话。
孟昭仪一来,陛下的目光便再没分给旁人半分。
温容华咬了咬牙,自知再在这儿待下去,便真要成个笑话了,还容易招孟昭仪的记恨,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陛下,娘娘,嫔妾先行告退了。”
赵琮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孟令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温容华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人一走,孟令姝便没了顾忌,直接问了:“陛下,可是有谁惹了您的不快?”
赵琮闻言,终于偏了偏他那金贵的头颅,目光落在孟令姝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孟令姝被他这笑看得后背一凉,忽然觉得瘆得慌。
赵琮冷声反问:“孟昭仪觉得是谁?”
孟昭仪。
孟令姝心头一紧,这个称呼,她从未在赵琮嘴里听到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