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小飞。”她的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
&esp;&esp;小飞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具身体轻轻拉进自己怀里。她抱住赛时初,感觉到那具身体的胸腔在微微起伏,跟拥抱一个真人无异。
&esp;&esp;现在,赛时初坐在舷窗边,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
&esp;&esp;“我们到了。”小飞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esp;&esp;飞行器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的白色散去,露出下方大片大片的绿色。
&esp;&esp;山连绵不断,被植物裹得严严实实。山脊上挂着几道细细的瀑布,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山谷间散落着几片梯田和一小片村落,村落的房子都是石砌的,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炊烟从其中几栋房子的烟囱里升起来。
&esp;&esp;“坐标就是这里。”鹿潞核对了一遍屏幕上那串匿名地址,“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esp;&esp;“五十米。”蓝涧天把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看,“那不就是整个村子那么大。到时候我们上哪找去?挨家挨户敲门问吗?”
&esp;&esp;“不用找。”赛时初坐在小飞身后,细框眼镜微微反光,“首脑的第三具身体没有攻击能力,但她仍然是首脑的核心处理器。她的信号特征在近距离内可以被我的设备捕捉到。只要进了村,我就能找到她。”
&esp;&esp;飞行器在村外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山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esp;&esp;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在一条泥路两边错落分布着。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编竹筐。她们看到这群陌生人,手上的活计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编,没有大惊小怪。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客人,比如收购山货的商人,或者来做地质调查的研究员。
&esp;&esp;她们沿着村里唯一的主路往里走着,最后停在了一栋石砌小屋前。这栋房子和村里其它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门口种着几棵青菜和一小片花。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
&esp;&esp;鹿潞轻轻推开门。
&esp;&esp;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一面墙上钉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摆的除了书,就是各种零件,有旧的发条、半截的弹簧、拆散的齿轮。正中央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肩膀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给旁边坐着的小女孩讲解。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扎着两条麻花辫,托着腮帮子听得很认真。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图纸,图上画的是某种机械结构。
&esp;&esp;“这个齿轮放在这里,转速就能提高两倍。手柄的长度也要改。你现在用的长度,研磨半小时手就会酸。改成这个长度,研磨一小时也不会酸。”女人的声音很温和,温和里带着一种笃定。
&esp;&esp;小女孩点点头,拿过图纸仔细看。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人。
&esp;&esp;“师父,有人来了。”
&esp;&esp;女人转过身来。
&esp;&esp;赛时初轻声说,“是她。”
&esp;&esp;那是一张和首脑完全不像的脸,看起来没有什么可以被识别为机器的特征。那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皮肤有些粗糙,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有几缕从发圈里滑出来搭在额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村子里住了很久的人。
&esp;&esp;赛时初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那是一种极精密的仿生结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光在流动。
&esp;&esp;路明看着门口这群陌生人,目光从蓝涧天脸上扫到秋岐,最后落在鹿潞旁边的赛时初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在看见赛时初时,瞳孔深处的光微微变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esp;&esp;“你们好。”她站起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是从山外来的吗?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来。请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esp;&esp;她的语气自然得像一个普通的农民在招呼过路的旅人。她转身去拿水壶,动作利索,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esp;&esp;蓝涧天张了张嘴,看了看秋岐,又看了看鹿潞。秋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又看着她把水倒进几个粗陶杯里,看着她那双和人类无异的手。指尖有茧,指甲缝里有泥。那是种地和修农具留下的痕迹。
&esp;&esp;女人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杯子递到她们手中。她的动作很自然,递水时目光会和每个人短暂地对视一下,带着那种山里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从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