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冬·丛桂坊】
朔风起处,冷雨飘摇,雪霰倾砸。
雨雪天气,六街三市行人寥寥,商铺店肆门庭冷落。然,即便再天寒地冻的天气,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依旧冒着风雪在河上行船、于街市挑担;也有平日里游手好闲酷爱闲逛的懒人闲汉不畏风霜,与人酒楼中饮酒作歌、茶楼里饮茶闲谈。
何桓自去岁随人出外跑了一趟,赚了一笔横财,回了临安,便在城中丛桂坊里置了房娶了妻。
妻子是他从外地带回来的,本是某户人家里养的家妓,被何桓言语打动,随他私奔到了此地。这妻子颇有姿色,又极有情趣,何桓爱之不尽,每日里都似蜜里调油一般,笼络得何桓再也无心去会从前的相好了。
夫妻俩恩恩爱爱了一年有余,何桓日益发现这女人善妒好醋,他只是与家中请来的女婢调笑一两句话,便能惹得她醋性大发。为此,这家中不知遣了多少女婢,到如今,家里女仆也只有一个粗蠢笨拙的老嬷嬷供使唤。
于何桓而言,日久不会情深,只会生厌。只一年时间,他便对妻子冷了心肠,重又开始在外流连,只是不敢将外头的女人领回家中,另在小东门外赁了屋子安置那些女人。
偏这人是个短情冷心的,腻了厌了便弃之不顾,那些女子皆是无钱无势的,有苦也无处去说,只能自认倒霉。
这几日,何桓日日歇在小东门外的赁屋里,又逢雨雪天气,他也懒待出门。偏巧今日有买卖上门,他只得扎挣地起了床,与藏于此处的美娇娘腻腻歪歪了许久,方才收拾着出了门。
出了门,那前来报信的闲汉便主动为他撑了伞,径直将人引到丛桂坊内的一间酒楼里。
楼有两层,楼上有雅座,那前来做买卖的早已等在了楼上左一间的阁子里,阁子内炭火烧得滋滋响。
屋外寒风朔雪,冷飕飕;室内暖炉热炭,暖融融。
何桓看到临窗而坐的罗律时,愣神了好一会儿,方才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坐下寒暄道:“久不见罗二哥儿的面,今日这样的天气,哥儿又是打哪儿来的?”
罗律笑了笑,吩咐酒保上酒菜,而后才回了一句:“正是有一桩轻松的好买卖要与何二爷做,特特从吴县过来的。”
“什么买卖?”何桓道,“小买卖我可不做!”
罗律道:“何二爷胃口大了,不是大买卖,我也不敢来找你。”
酒保送来酒菜,他主动烫酒,先敬了一杯酒,方道:“我们边吃边谈,二爷若看得上这桩买卖,我这里先有五十两银子酬谢!”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在了何桓手边。
何桓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晓这哥儿其实是个吝啬鬼,事尚未办成便酬谢银子,这桩买卖应不是好做的。
他出过门,见过了世面,再不会如从前那般,为些微蝇头小利便舍了自己的面子。
他笑着将银子推回去,并不胡乱应下:“哥儿不妨先说说是怎样的买卖,我还得掂量掂量做得做不得。”
明人不说暗话,罗律也知这人的性子,敞开天窗说话:“还是同从前一样的买卖,替我放个风声。”
何桓眼波微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听说令兄已失了踪迹,哥儿总不会还要陷害他。这回是要陷害谁?”
罗律唇角微扬,目光阴沉沉的,笑道:“你们临安魏家的婷姐儿。”
他倾身在何桓耳边嘀嘀咕咕了许久,正色问:“何二爷敢不敢揽下这桩买卖?”
阁子里窗扉紧闭,雨雪打在窗上,噼噼啪啪响着,似要砸破窗子闯进来大展神威。
何桓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内心在快速权衡着这桩买卖做不做得。
上回,他与这哥儿各怀心思地在城中散布了魏子然与罗衡的谣言,若非他兄长有所察觉,暗中替他遮掩了,魏家应不会善罢甘休。
这回,他依旧不能保证能将这事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却能肯定,兄长断然不会再替他遮掩周全。
但他又觉这是与魏家结亲的大好时机。若那姐儿的名声清白毁了,怕是难觅一门好亲事,而魏家定然也不愿委屈女儿下嫁。这时候,他那兄长再替儿子上门求娶这姐儿,魏家不但不会拒绝,反倒会感恩戴德。
权衡良久,何桓终是下定了决心,但却不愿吃亏,与对面那人商量着:“魏家与杭州官府来往颇深,要破流言谣传不费吹灰之力。哥儿既要毁掉那姐儿,恰逢他家当家的男人不在,不若趁这样的好时机将声势造得大一些。”
罗律目光一亮,笑问:“如何造势?”
何桓道:“流言似窗外这风一般,看似猛烈,实则易散。而街巷间每日都有新闻,时日久了,自会烟消云散。哥儿若肯多下些本钱,在散布这些流言之际,不若找个坊间写话本子的,照着那姐儿的相貌描形仿影,写个风流香艳的话本子出来;若再能找个说书的街头巷尾地传说,戏园子里搬演搬演,不怕人们记不住,也不怕毁不了那姐儿。”
听及,罗律喜不自禁,不住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