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粒星
陈青柠摸到了一捧松软,是郁北推来的蚕丝被:
“抱这个吧,比较软。”
他怎么这样啊。陈青柠瞬时泪花翻涌:“我就想抱硬邦邦的。”
郁北视线斜向一边,又回到她脸上:“那抱行李箱?”
被褥恼恨地砸回他胸膛:“你是人吗?!”
郁北没有让它掉在地上。
来回拉扯间,被子已经凌乱不堪。郁北无声地整理着,手插进裤兜翻找,没带纸巾,他现在的大脑不比这团被子好多少。
他不是没直面过女生的眼泪。
相反很多,病人,家属,学生,同事。
郁南也爱哭,但她极少当着家人的面流泪。他曾错过不少有关妹妹的幽暗夜晚,直至她陷入深谷,他才开始俯拾那些崖畔的透明碎玻璃,试图将它们拼凑出形状。
陈青柠不一样。
她笑得很大方,哭也是。
指腹像被划开个小口子,隐隐作痛,郁北扣紧它们:“我出去一会儿?”
啜泣变成暴脾气:“你敢出去试试?”
“……”
—
陈青柠的情绪是盛夏骤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郁北陪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宣泄完毕,才开了口:
“我送你上楼。”
“晚了,”她擦拭被水泡亮的面孔,凶巴巴:“我再也不爱你了!”
郁北不接这句话,只问:“垫被还要吗?”
陈青柠一把将蚕丝被拥入怀中:“不要白不要。”
郁北很淡地笑一下,解释:“我没带纸巾。”
陈青柠怒号:“那就用手给我擦啊。”
她的泪停了,他的智力好像也回归了。郁北搓捻两下指尖:“箱子上有灰,你想变花猫吗?”
陈青柠破涕为笑。
她突然拽走他的手,用他的毛衣袖口擦脸。手腕内侧隐有一截,不设防地蹭到了她脸颊,脸是热的,泪很凉。
储藏间静悄悄的。
薄薄的皮肤下方,脉搏在踢他。
郁北不敢抽,更不敢久留。
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还好没用左手,手表肯定会硌到她。
好在陈青柠放开了,开始命令他:“帮我把箱子拿上去。”
郁北不动声色:“好。”
她圈紧那被褥,好像怀揣一团云:“送我回去。”
郁北轻微蹙眉:“跟上一句的区别是?”
陈青柠说:“一个是礼貌,一个是真心。”
郁北没辙地颔首,推上行李箱。
“我重新爱你了。”回到有光的廊道,她推翻三分钟前的决策。
郁北:“……”
两人停在三楼宿舍,陈青柠一如既往敲门如擂鼓。
瞿宵闻声而出,率先瞟见的是陈青柠通红的双目,而后抬头,郁北正清清淡淡地立在她身后。
她的打量变得惊疑不定,充满研判和揣度。
“怎么了这是?”问这话时,她视线锐利地射向郁北。好端端出门,哭唧唧回来,换谁不对旁边的照护人问责?
陈青柠信口开河,嚎啕着去勾瞿宵脖子:“我被郁北欺负了——”
郁北:“?”
瞿宵接住她,轻拍她后背,神态更是敌视。
结果耳边马上窜出笑言:“骗你的!”
女生释放地弹远,欢呼雀跃:“我又能续命啦~”
她兴奋地搓动双手,揽瞿宵回座,又招呼郁北进来。
郁北只将箱子挨个拎入门框,人不再往前迈步:“没事我就先走了。”
陈青柠回头,一口否决:“不准。”
郁北面无波动:“还有什么事吗?”
陈青柠拍拍腿边的亮面红行李箱:“我给你带了礼物。”
郁北愣一下。
陈青柠将箱子卧倒,麻溜地打开,一通乱翻,总算找出那柄修长的黑盒。她把它拿出来,怼近门外的男人:“这是我那时准备送给带教老师的见面礼。”
郁北敛目,瞥见上头的万宝龙logo。
他谢绝:“不用了,我不收。”
陈青柠没有收手:“那你要什么?”
郁北说:“什么都不要。”
陈青柠旁若无人地开口:“你想要我的吻别。”
装模作样看电脑,实则耳机静音的瞿宵,差点喷出来。
郁北觉得自己早该适应了,但总归戒不掉那点无可奈何。
他瞥着她急雨转晴的,脉脉的双目:“陈青柠……”
陈青柠:“干嘛?”
他看了眼那笔盒:“笔留给自己,周一带着,按时上班。”
陈青柠心领神会,眉开眼霁。
她微歪着头,手悬回身侧:“那你一定要在办公室等我。”
郁北点点头,爽快地应下:“可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