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说来真不能怪二衙内。
因为他遇到的人,就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当然,和上一次的郭京一样,起源还是他的孝心。
他家里管得更严了。
原本惹了一回……呃,惹了一回那位不能惹的小娘子,他是已经彻底老实了的。
他家里那宅邸不大,可是比以前更热闹了。
父亲从枢密使变成了三司使,他用笨理想,家里来的应该就是一些整天算账的人了。
原来家中来的是武将,也有枢密院的官员,他不知道那些人都有什么目的,只是父亲的态度很平静。
那时候父亲说,天塌不下来,只要殿下在,军中的事,他只要统筹调度,主心骨还在殿下。
所以起倾国之战,收复燕云时,全家上下看着张叔夜八分不动,该吃吃,该睡睡,竟然也不十分慌乱。
至于那些武将,来家中拜访时,都写着一脸的憨厚,一脸的老实。
张仲熊不能猜到他们内心都有多少算计,吴玠才不会写在脸上,况且他带着他弟来,那真是一脸的豪爽阳光。
韩世忠就更不用说了,和张仲熊推杯换盏,兄弟相称,那叫一个亲切,张仲熊见到他就觉得心里熨帖。
这样的勇将来家里,张叔夜态度也温和,甚至会留饭,当然韩世忠很有分寸,不会留下来,张叔夜从看到他进门到送他走,一直也是笑呵呵的。
二衙内自然就觉得,武将们都很好呀。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来送拜帖,登门拜访的,是一些很怪的人。
这些人通常穿长袍,胡须也长,衣冠不华贵,但有一种自来的气派和风度。
他们说话速度也慢,从容不破,看人的目光总让你不能忘记自已身份。
张仲熊看到他们就觉得心里有些虚,再看拜帖,这个也许是礼部的,那个也许是给事中,又或者是一位御史台的言官。
张仲熊心里就嘀咕,他爹既然是三司使,来的就应该是算账的,为什么来的人杂七杂八的?
还都是不同部门的?
言官来他家干什么?他害怕!他不曾做错事!
最关键的是,张叔夜对他们的拜访是很有压力的。
这种压力外人看不出来,但张仲熊是他儿子,还是他不放心经常要带在身边的儿子,自然就看出来了。
张仲熊发现他爹看到这群人拜访时,后背有点僵直,笑容也不自然,吩咐奉茶的语调也怪。
这些人会在他爹的书房里呆很久。
不是武将那种“俺就是来看看张帅,俺老家送菜来了,给张相送点,嘿嘿嘿不贵不贵,俺老家那边都喂猪的”,顺便再说几句话,喝完茶就走的那种风格。
这些人很理直气壮地在他家待很久。
他们也不吃饭,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什么来了,他爹也不让他听。
张仲熊心里就犯嘀咕。
不听就不听吧,好歹候着客人走了,他再去看他爹,他爹就显得很疲惫,坐在那慢慢地喝冷掉的茶。
张仲熊问过他爹几次,他爹说:“你不是个聪明人,这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世上聪明人太多,聪明了,就有心思了,你这样笨笨的就很好,读你的书吧,哪一天开窍了,再来分担你爹爹的担子不迟。”
开窍,张仲熊这把年纪了,怎么开窍?他不知道,可他看爹爹饭吃得少,眉头也皱着,爱看的小说都不看了,这位二衙内就很担心。
他因此跑去烧香拜佛了。
该说不说,这算是笨人最安全的行为——这总没错吧?
张仲熊就这样来到庙里,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求佛祖保佑父亲?父亲不信这个,求佛祖保佑张家?张家已经够显赫了,求佛祖保佑自已?好吧,就求求佛祖让他开窍,变聪明些,替爹爹分忧。
他满面愁容地磕了三个头,身旁有人说:“郎君有心事。”
那声音不高,温润悦耳,张仲熊没听过这样的声音,立刻就转头看去。
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书生,穿着很朴素,近乎寒酸的衣衫,可他的气质很好,一点也不显得寒酸。看他清隽的面庞,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起身时,如一棵松,一棵竹的风度。
书生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我见郎君跪了许久,香都烧了半截,还不起身,必有心事。”
张仲熊这才发现自己跪得确实久了,腿都麻了,他站起来。
“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秦,是北边过来的,”他说,“寄居在此,替此间法师抄几卷经文。”
“原来是秦先生,”张仲熊很尊敬读书人,连忙说道,“扰了先生清修。”
秦桧笑了笑,那笑也是温的,从眼睛里慢慢漾开,让人看着就放松下来。
“谈不上清修,”他说,“俗世烦扰,借寺庙偏房避一避。”
两人说着话,就从殿内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