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月阴生摸摸鼻子,“其实就是直觉。”
“直觉?”鹿子雀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就是我感觉,你提起他的时候……好像很鄙夷。”月阴生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
鹿子雀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他笑得颇为开朗,月阴生却觉得背脊阵阵发冷。
话都说完了,是不是该动手呢?
月阴生赶紧继续说话:“那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那天天气很不错。”鹿子雀说着,心情仿佛也跟着愉快起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有一个天师路过,察觉到有人在使用邪术,便单枪匹马闯了进来,将求长生就地正法。”
月阴生没想到是这种结局,微微一怔。
“那时候我难看极了,满头乱发,衣不蔽体,”鹿子雀笑得越发甘甜,“可那天师一点也不嫌弃我,还把自己身上那件织锦绸缎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叫我不要害怕。”
月阴生猜到了什么:“他是……司徒春野老师吗?”
“嗯,他又问我是什么人。我却哪里张得开嘴,告诉他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鹿子雀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忧伤愤懑之色,“即便说了,也是污了他这样尊贵公子的耳朵。”
月阴生心想:司徒春野好像也没什么尊贵公子的感觉啊……
他却不知道,司徒春野在一百年前还是挺文雅讲究的,到底是世家子弟。现在那样粗俗,是抖音快手看多了。
可在鹿子雀眼里,司徒春野却是神圣的。鹿子雀只继续道:“我便只好说,我是被抓来的一个孩子,父母都被人害了。他深信不疑。”
月阴生又想:……那时候司徒春野还年轻吧,现在的他可油滑的很,肯定不会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说辞。
鹿子雀从来像一条危险敏锐的蛇,即便是笑着的时候。
但谈论起这一天的时候,他就像是晒在太阳底下了,一条危险的毒蛇变得懒洋洋,像是随时可以睡过去似的安然。
他沉浸在回忆里,满脸笑容:“我还记得从那屋子里走出来的感觉,那么好的阳光,他把散发着香味的柔软的衣服披在我身上,用干净的指尖撩起我污糟的头发……真是失礼,但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月阴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捧哏,鹿子雀自己便能滔滔不绝。
“他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没有名字,或者不记得了。”鹿子雀轻轻摇头,“他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便用小孩的语气央求他给我取一个。现在想来,那太奇怪了。虽然那时我心智稚嫩,不过是因为没接触过外人、没受过任何教育。实际上,我已是成年人的身体,却用小孩任性的语调说话,真的很冒失。但没关系,春野先生从不计较这些。”
月阴生盯着鹿子雀的脸。鹿子雀的目光却没落在他身上,而是飘向很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只鹿子雀落在枝头。他说:‘那你就叫鹿子雀吧。’”
月阴生愣了愣: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鹿子雀语气轻快地说:“我从小跟着求长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玄术,但那显然不是协会那套玄门正宗。何况我起初粗鄙得很,连正常说话应对都不太会。春野先生便对外人说,我是野路子天师,所以言谈举止才有些怪异。他替我做了担保,旁人也便没有怀疑。”
月阴生皱起眉:“那他对你挺好的?”
“是的,他对我很好。”鹿子雀甜甜地笑了。
月阴生越发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鹿子雀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立即不甜了。
月阴生浑身发冷,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正想说些什么补救。
鹿子雀脸色转冷:“你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一伸手,就把月阴生往坑底推了下去。
月阴生坠落的瞬间,坑底那沉睡的凶煞,像一只酣睡的猫听见了罐头拉环的声响,骤然张开了嘴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