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法师的质问尚未在空气中完全冷却,另一个更年轻、也更阴沉的声音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位炼金术士,从他袍子上沾染的、陈旧的药剂斑痕就能辨认出来。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蹲在了安贞面前。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安贞的脸上,而是死死地钉在她那片破损的、沾染了污迹的裙摆上。
那眼神,是一种混杂了专业性的狂热与生理性洁癖的审视。像在看一滴不该存在的墨,滴污了一卷本该纯白无暇的羊皮纸。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了一副鞣制过的、极薄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仔细地抚平每一处褶皱。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巧地捻起了安贞裙摆的一角。
那动作不像在取证,更像一位严苛的产科医生,正准备用探针确认一具畸形的死胎是否还有研究价值。
“何止是信标……”
炼金术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发现真相后的、病态的兴奋。他将那片硬挺的布料凑到自己眼前,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上面那滩已经开始发黑的血渍。
“法师阁下,您看这里。”他没有回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却准确地指向了安贞脚边地面上几滴早已干涸的血珠,“这些血迹的分布形态,根本不是意外溅射能形成的。”
人群的呼吸声消失了。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炼金术士站起身,用一种看待标本的眼神,重新扫视了一遍安贞。那目光从她沾血的裙摆,到她受伤后随意包扎的小腿,最后停留在她苍白的脸上。
“这是‘血契召唤’的残留。”
他吐出这个词,像在宣布一份尸检报告的最终结论。
“在古老的魔法理论中,以拥有特殊魔力亲和度的活人血液为媒介,混合高等魔物的毒性体液,在特定的方位滴落,就能构成一个临时的召唤法阵。它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祭坛,仪式本身就是血液的融合与滴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之前那位高阶法师,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外行的轻视。
“您手里的‘信标’,只是让魔物知道‘方向’。而这个,”他指着安贞,像在指着一个被激活的、肮脏的魔法道具,“才是让魔物精准地‘降临’在这里的原因。”
“她用自己的血,完成了召唤的最后一步。”
这个结论,比之前任何指控都来得更加致命。它不再是“无意携带”,而是“主动献祭”。
它为这场灾难,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逻辑自洽的、充满恶意的源头。
而那个源头,就是安贞。
炼金术士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他们看向安贞的眼神,不再只是戒备和敌视,而是增添了一种对“异类”和“怪物”的、混杂着厌恶与恐惧的审判。
“抓住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立刻,几名骑士上前一步,冰冷的剑鞘重重地撞在安贞的肩上,将她撞得一个踉跄。
安贞没有去看他们,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口若悬河的炼金术士。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脏污的裙摆上。她伸出手,用指甲,极其缓慢地、近乎执拗地,刮去了袖口处一点早已干透的泥痕。
仿佛周遭的一切,那些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指控、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那些冰冷的兵器,都比不上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污渍,更值得她费心。
她甚至没有开口辩解一个字。
身为帝都那朵被无数诗歌与财富浇灌的玫瑰,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向一群连基本逻辑都无法辨清的、惊慌失措的蠢人,解释任何事情。
真相是需要被理解的。而眼前这些人,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泄愤的出口。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在众人眼中,成了默认,成了罪证确凿后的无力反抗。
“把她绑起来!等团长醒来,由他亲自审判!”
高阶法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两名骑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了安贞的手臂。另一名骑士绕到她身后,用坚硬的剑柄,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抵在了她的后心。
一股强大的推力传来。
安贞被迫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被推搡的那一刻,她抬起了下巴,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头,越过那跳动着、扭曲着所有人影的篝火,望向了远处那个唯一亮着安宁光芒的、属于医疗帐篷的方向。
水牢里没有光,只有从唯一的气窗里漏下来的一缕,像一把生了锈的手术刀,在浑浊的水面上,划开一道惨白的光带。
安贞被关在这里已经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被拉伸成一种黏稠的、散发着霉菌气息的物质。她背靠着湿滑的石壁,双脚蜷缩在唯一一块没有被污水完全淹没的石阶上,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