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帝都军部巨大的操场上空旷而死寂。
其他人早就散了,赶去饭堂抢营养液,空荡荡的跑道上,只剩下云华和另外一个排倒数的异能者。
两个人背上各自用粗糙的帆布带绑着叁十公斤的负重沙包,正像两具行尸走肉般,在探照灯下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叁十公斤,这点重量若是放在叁区的矿底,云华一口气能背着它爬上几十趟矿井,连大气都不会喘一口。
但现在不一样。刚经历过模拟舱那场堪比绞肉机般的摧残,神经元与肉体都已经濒临虚脱的极限。
大脑深处仿佛还残留着几万根钢针在同时扎刺,四肢的肌肉根本无法进行精准控制。此时的叁十公斤,就像是一座压在颈椎上的死火山。
每迈出一步,都要咬碎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四肢还在直立状态,不至于直接像滩烂泥般趴在地上。
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痛得要命,每一口冷空气都像是用刀在肺管上狠狠剐了一道。
「你跟老子说,这时间有没有猫腻?!」
云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汗珠顺着他线条锋利的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沙地。
他像头被激怒却无处发泄的困兽,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的胖子:
「老子明明在里面忍了快十分钟!命都快搭进去了,怎么可能才他妈的二十五秒?!」
旁边的胖子早眼神涣散了,行尸走肉一般靠本能靠着。本来没力气搭理云华,但是又怕云华发火,只能胡扯些有的没的。
「老大……真、真的是二十几秒,我们在外头眼巴巴地数着哩……」胖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虚弱地回答:「不过里头是真他妈难受啊,我刚进去就觉得脑子被人活生生劈开了……」
云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胖子那双涣散的瞳孔。
下一秒,他棕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云华连招呼都没打,一股强悍、蛮横却毫无章法的精神力,犹如一把无形的重型铁锤,毫不讲理地直接朝着胖子的脑门狠狠砸了过去!
「砰!」胖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大脑皮层瞬间遭到重击,脚下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带着叁十公斤的沙包直接往地上栽了过去,像个肉葫芦一样在粗糙的沙石地上连滚了几圈。
「操!你他妈有病呀?!」胖子摔得眼冒金星,一边疼得直抽冷气查看自己擦出血的膝盖,一边委屈地破口大骂,但迫于云华的淫威,又不敢真的还手。
云华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胖子的衣领,单手将这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连同沙包一起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见没有?老子的精神力明明没问题!」
少年咬着后槽牙,盯着自己的手掌,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瞪裂出来:
「那为什么在那个破机器里,老子连半分钟都撑不到?这不应该啊!」
胖子敢怒不敢言,揉着流血的膝盖不吭声了。
两人在探照灯下的影子没有动,晚风吹过。
云华僵立在原地,被冷汗浸透的作战服,风一吹,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蔓莎那张脸,突然像幽灵一样在云华的脑海里浮现。
「抢劫是这宇宙里最不费脑子的活,是个人都能做。」
「不出叁年,你手下那群喂不饱的兄弟,就会因为分不到赃,用同样暴力的手段割断你的喉咙。」
半个小时后,军部新兵休息室。
云华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带着一身汗水,大步流星地走到今天那个排在第二、在模拟舱里撑了一分半钟的兄弟面前。
那兄弟本身已经吃饱喝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美美地打着星际掌机游戏,被云华这杀气腾腾的架势吓了一跳,手里的光脑差点砸在鼻梁上:「老、老大?」
云华双手「啪」地一声撑在他的床沿上,高大单薄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逼问:
「跟老子说说,你今天在那个见鬼的舱里,是怎么撑过一分半钟的?」
那兄弟咽了一口唾沫。
「啊?老大,就……就撑到撑不住才出来呀?」
云华一把捏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就硬忍着吗?硬生生忍了一分半?」
那兄弟被晃得七荤八素,才有些心有余悸地回忆道:「老大你忘了吗?进去之前教官不是说过,里面没有钟,让我们数心跳算时间嘛。」
云华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我刚进去的时候,也感觉被晃得没边儿,脑子都要裂了。后来我就按教官说的,不想其他的,闭着眼睛只听自己的心跳声。」
那兄弟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只要我能专心,周围的攻击真的变少了!但是后面实在没力气了,根本集中不了,那攻击一回来,我熬不住,就出来了。」
云华盯着他,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