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她刚才还在心里评判季禾安的失态。
那她今天对着季禾安说出的那句话,又算什么?
不过是另一场,更不自量力、不该发生、也更不该被戳破的心动。
裴见夏觉得自己当真是无药可救。
刚从一摊泥淖中爬起来,又坠入一片深海。
可她就是为她而怦然。
没有理由。
就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天台上,阮听雪从护栏上倒进她怀里一样。
她接住了她,然后就注定再也放不开了。
最初的慌乱缓缓平息,裴见夏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几乎是很快,她便坦然接受了自己这份擅作主张的心动。
承认喜欢一个人,其实没什么难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阮听雪是天边月,高悬于上,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她能看见月光落在自己眉间心上,但月色皎皎,不会属于任何人。
她不过是在这月光里偶然路过的行人。
谁会不喜欢月亮呢?
可喜欢归喜欢,她不能越界。
不能把自己的心动,强加给一场交易。
不能把一个人的动情,当成两个人的故事。
不能把月光落在心上的那一瞬,当成月光被她独有。
所以这些话,只要不说出口,
只要阮听雪看不出来、只要不被她发现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身边,扮演好一个名义上的、合格的妻子。
然后等到某天,这场契约走到尽头,阮听雪要放开她。
她最多,也不过是失恋一次而已。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数十载,再强烈的失去也就不过是醉梦一场,一场不行,就几场。
裴见夏将自己从被子里拯救出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手胡乱抹了把发烫的脸颊。
起身时,心绪便已经重归平静。
她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再度将原本要思考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夜幕降临,刘姨叫她下楼吃晚饭,她才从一堆晦涩的经济理论书籍中分出神来。
她放下书,看着上面阮听雪留下的批注。
一行行字迹清隽凌厉,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轻叹一声,随手拿起旁边的金属书签卡进去,合上书下了楼。
又是一顿枯燥无味的晚饭,又是一个孤家寡人的夜晚。
裴见夏从浴室出来,随手用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擦干。
窗外起了风,但在这盛夏夜里,也满是燥意。
窗纱随着风清扬,裴见夏走过去,月凉如水,洒落一地。
露台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摇动着,裴见夏将视线落过去,发现是那盆她才买回来的铃兰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低头看着那盆花,月光落在叶片上,泛着冷冷的光。
有几朵已经半开了,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那个人。
裴见夏:……像和想,读音怎么这么像。
她抱着那盆花,把它放在护栏上,然后扶着边缘,盘腿坐在了护栏上。
身下是幽蓝的池水,身后是她和另一个人的房间。
可那个人不在。
她仰着头,残月当空。
盈亮的月落在这空旷别墅的每一寸角落。
让她想起阮听雪离开的前一晚。
同样是月,同样是仰视,不过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她。
“接住我,”那个人说。
那天她接住了从高处坠落的人,可到了最后,才发现,真正坠落的人,是她自己。
裴见夏想,她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再也没能爬上岸的。
无舟可渡,无岸可归。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想,承认自己的心动简直轻而易举。
在季禾安面前、在无人区里,就像是那些话本就该在那里,只是藏在她的心里,只是等着破土而出。
此刻坐在这里,却有些怨恨戳破这一切的季禾安。
倘若她自欺欺人,倘若那些情愫还被她好好地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一层又一层的不该和不能下面。
那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时,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想念那个本来坐在这里的人。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月光依旧,风声依旧。
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那声音从夜色深处传来,仿佛是这世界上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
而裴见夏,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像是一粒被月光定住的尘。
裴见夏抬起手,妄图遮住那一轮月,月色却透过指缝,照得上面那一枚戒指愈发清晰。
在月与池水间,有光在上面摇晃着,细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