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荔想吃一根冰棍。
可是这里最近的一间小超市也要出门走到社区间的小广场,这里更没有那种可以单独送给他一根冰棍的外卖。
桑荔有些焦躁又难受的在沙发上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热得觉得太过难熬,勉强穿了一件鹅绒大衣出了门。
今天是倒春寒。
还是很冷。
尤其是身体的热度在外面被冷风一打,冻得桑荔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边没有驾照,于是只能自己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街心小广场走。
扑簌簌的风卷着树枝上刮下来的雪拂在脸上。
就只是一个瞬间。
桑荔大颗大颗的泪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都没有哭过一次。
他都有很坚强,很努力,很忍耐。
可是还是好辛苦。
他讲不通话,没有好逛的街,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也没有人恭维他和奉承他。
荔荔好辛苦。
明明荔荔以前有被老公养得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子。
荔荔都生病了。
桑荔连路都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沉,又很痛很痛,雪地的寒意沁进他的骨头里,像针一样扎他。
巨大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伤心如同这座城市天空灰霾低沉的云彻底压垮了桑荔最后的勇敢和坚定。
他在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蹲下,将脑袋埋进自己的怀抱里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悲伤极了,泪水染湿了鹅绒大衣手臂的位置,又顺着细细的指缝落进雪地里。
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宠他,没有人继续惯着他。
没有人要荔荔了。
桑荔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天里让人连心都痛,他缩在人行道边,整个人哭得颤抖,细弱的肩膀耸着,不肯抬头。
然而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手指,拍了拍他的肩头。
“要,气球吗?”
是一句中文。
中文!
桑荔呆了一秒,随即挂着眼泪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来,他的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像是一只跑丢了的幼兔。
在他面前是一个带着头套的巨大的布偶熊。
布偶熊的手里抓了一把各种各样的气球,有小动物的,奥特曼的,还有小汽车的。
见他抬头。
那只布偶熊又说了一遍,虽然语调有些奇怪,音色也并不自然,像用了某种调音。
但的确是中文。
“不要哭。”
布偶熊微微弯下腰,将一把气球递给他,“给你,要,气球吗?”
这里都很少有人会在街上卖气球的。如果换成稍有警惕心些的人,多半不会选择去接这种气球。
可惜桑荔从来就没有这种警惕心。
他蹲在地上擦了擦哭得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嘴巴,有点想要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多,多少钱一个呀?”
布偶熊想了一会儿,说:“我有点累了,你跟我去前面的街心公园长椅上一起坐下晒晒太阳,就可以免费送你一个。”
还……还要去街心公园吗?
桑荔有点犹豫。
他不太想走路了,但是他本来也是要去社区街心公园那里的小超市买冰棍吃的。
还没等桑荔决定好,布偶熊已经率先抓着一把气球转过身,大大的脚掌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步一步有点笨拙的往前走去。
布偶熊手里的一大串气球飘飘摇摇的晃在空气里,像小猫钓鱼一样的将桑荔从地上钓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气球缀在了后面。
这个布偶熊拿的气球和这边很多本地白人在店里卖的样式都不一样,没有这边那些气球特有的外国图案,反而很像国内那些步行街边的样子。
桑荔很喜欢玩气球。
他有点眼馋的跟在布偶熊后面,也顾不上脚疼了,目不转睛的瞅着选着自己一会儿要哪一个。
社区的小公园终于到了。
午后时间。
飞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有些好心的社工将公园里长椅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此时有这里很少见的阳光落在长椅上,显得温暖又安全。
桑荔有点纠结的看了一眼就在右手边公园出口的可以买冰棍的小超市,又偷偷瞄了瞄已经坐下来的布偶熊先生,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头:“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下下吗,我,我想去买一个雪糕,很快的!”
布偶熊大大的熊脑袋摇了摇:“这个季节,不适合吃雪糕。”
桑荔:“……”
不知道是因为厚重的头套遮住了声音,还是内里用了翻译软件,布偶熊的说话总是显得有些僵硬和断续,像是科幻电视里的那种机械音。
桑荔想不管布偶熊先去买冰棍的,但他又很怕自己买完回来气球就不见了。
脸红心跳